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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荆用另一只手揩了揩他眼角的泪,“所以那些还存在是吗?”
江瞑鸩用力点头,落下几滴泪,看起来真可怜,但江瞑鸩怎么会可怜呢,真正可怜的是自己才对。
“但我不需要了。”,顾荆又说,“什么都不需要了。”
“我你也不需要吗……你之前说只有我了,你的意思是不是至少还有我……”
江瞑鸩拿去顾荆肩膀的手,他低头凑近顾荆的手心,鼻尖抵在上面轻轻蹭上几下,温热的鼻息扑在肌肤,有点痒。
接着换成毛茸茸的脑袋不断在他手掌蹭弄,可怜巴巴的低吟参杂着哽咽的抽泣,顾荆没否认,“嗯,只有你了。”
“那你别说死这个字好不好?”
顾荆手心没抽走,反而在他脸上摸了几下,这下这只手也全是他的眼泪,“好。”
看来自己真的病得不轻,按以前他肯定会反驳,然后甩江瞑鸩一巴掌,再说些诅咒他的话,但此刻他累得说不出来。
第46章 红绳
“患者明确说过丧失活的欲望是吗?”,医生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坐在他对面的人。
他搭在桌上的手蜷缩起来,“嗯,他最近夜里睡不着,我就陪他一起熬夜。昨天和我说了很多……”
“他比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睡不着会有很多原因,比如脑损伤,创伤应激……”,医生叹口气,小心观察江瞑鸩神色,见他脸上没什么波动,才继续道,“他跟我聊天的时候,不经意透露出他有一段时间是待在黑暗封闭的环境中,他恐惧入睡的主要原因应该就是这个,因为患者一闭眼就可能回到那个环境。”
江瞑鸩垂眼良久,深呼吸好几次,才慢慢开口,声音有点哽咽,“嗯,我知道了……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不这么痛苦,至少每晚可以睡觉,让他逐渐恢复活着的欲望?”
“我们的治疗后续会调整,你们家属可以做的就是尽量给他一个良好的环境,比如夜里留盏夜灯,不要让他受刺激。要是患者夜里醒了,惊恐发作——”,他扶了扶眼镜,眼睛的反光打在江瞑鸩桌上攥紧的手指上,他顿了顿,“让他摸床或者房间里的物品,或着伸手让他摸你。这能让他从幻觉中快速醒过来。”
“我知道了。”,江瞑鸩点点头。
“嗯,还有现在根据你的叙述,患者现在已经失去欲望这一条,人没了欲望,就等于没了动力。”
江瞑鸩神情有些恍惚而苍白。
当初和顾荆在楼天餐厅那段交心谈话,字字句句印在脑海。
那天黄昏,暮色快笼罩下来,顾荆轮廓清晰的侧脸染上一层静谧的蓝。
风一吹,夹带着黄浦江的咸涩,吹散他额前的碎发,他说,欲望很凶猛,稍不留神,人就被本能带走了。
他当时心里一空,不仅仅是因为顾荆像神像般的侧脸,还因为顾荆可以和自己谈论这样深刻的问题。
紧紧过了几个月,曾经亲密无间的美好就被他毁得面目全非。
可对顾荆的感情怎么能藏一辈子?他从少年时对顾荆的感情就朦朦胧胧,那时他一看到顾荆心就乱了。
经历过这么多年的感情发酵,自己对他的情愫越来越深,他才慢慢意识到他根本没办法只和顾荆做兄弟,或者是他根本不满足做兄弟。
所以欲望不满。
他自己现如今所做的所有事,都来源于对顾荆产生无穷无尽的欲望,他被吞噬得神志不清,他必须要留住顾荆。
而本能告诉他就是用极端的方式毁掉一个人,以扭曲的方式囚禁在身边。
对方哪怕有一点反抗,他内心的欲火都会将他淹没。
“那你们家属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带他体验到一点点欲望被满足的正向反馈,但是不要期待他开心,只要做了就行。可以想想他以前喜欢什么。”
医生的话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他定定望着地面失神的眼神,缓缓聚焦起来。
江瞑鸩步履虚浮地朝病房走去,到门口他对着门把手发了会呆,才握上慢慢打开。
顾荆身后枕了两个软枕头,半躺在病床上,像无数次他打开别墅里房间那扇门一样,他侧头,定定看向窗外,给他留一个后脑勺。
江瞑鸩手在上衣口袋摸索一番,有点不情愿地拿出来,朝病床走去,坐到旁边。
“哥。”,他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