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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你问我,为什么一直在路上。”贺随之忽然说。
宋安回忆起虎跳峡那日滔天的浪,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了几下,他声音哑哑地说:“我以为那天你没听清。”
“那时候没回答你,是因为当初我自己也不知道。”贺随之道,“这两年安定下来,才慢慢想通。在路上,不过是在掩饰自己浮萍一样的处境。只要一直漂着、一直往前走,就不需要有落脚点,更不用害怕失去。要是哪天真出了事,就留在路上也很好,反正从来没有人会挂记我。”
宋安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很疼,喉咙的梗塞感也变得很重,他小心地掀开被子仰躺在枕头上,有滚烫的什么沿着他的眼角滚了下去。
想到自己刚才还嘴硬扯谎,藏着整夜焦灼却不肯坦诚,现下忽然有些愧疚。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贺随之语气软了几分,“现在会有人因为联系不上我,一通一通给我打电话,整夜睡不着等我的消息。”
一整夜的心事被他直白揭穿,宋安心头剧震,仓促岔开话头:“山里余震还多吗?”
“现在没震了,镇上临时安置点很安全,吃住都有保障,不用担心。”贺随之顺着他的话安抚了两句,又固执地绕回原先的话题。
“以前遇到什么危险,我从来不觉得怕,可昨天滑坡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万一留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你,该怎么办。”
“你从前动不动就哭,要是在我葬礼上哭个不停怎么办?”
宋安抿紧嘴唇,心口又酸又胀,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不会去你的葬礼。我也没有……动不动就哭。”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浅淡的轻笑,他继续道:“我从前总觉得,停留代表束缚,牵挂是累赘,漂泊才最自在。”
“可是到了今天,我不想再做浮萍了。”
宋安一言不发,悄悄捂住听筒,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腔。
贺随之敏锐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又在偷偷哭?”
“没有。只是鼻炎犯了,一直流鼻涕。”宋安慌忙找借口遮掩,装模作样擤了下鼻涕。
贺随之“哦”了声,心情大好地问:“我今晚回上海,你来接我,好不好?”
“不去。”宋安拧巴道,“上班太累了,我打算好好过周末。”
那头短暂沉寂了几秒,只回了两个字:“好吧。”听不出失落或是不悦的意思。
他果真不继续纠缠,可电话仍未挂断,山风隔着数千公里不断地漫过来。
宋安攥着手机憋了半晌,心底的别扭总归抵不过牵挂,最后还是主动开口问道:“几点到。”
“晚上八点,虹桥。”
“我知道了。”
“不用太早过来等,等到了给你发消息。”
“我才没说我要去……”
第62章 收留一晚
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当晚宋安还是拾掇妥当,提前赶到了虹桥机场到达出口。
航站楼人潮拥挤,往来旅客步履匆匆,裹挟着风尘。宋安挤在接机的人群中,一眼便捕捉到不远处缓步而来的贺随之。
他身着黑色冲锋衣,背上一只荧光绿的户外登山包,眉眼间带着连日奔波的疲色,在熙攘人群中依旧挺拔扎眼。
见他全须全尾的出现,宋安满腔心事彻底落下,下意识转身往反方向走。
刚跨出没几步,身后脚步声急促追来,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声线:“去哪儿?”
“老远就看见你了,还以为你真狠心不来。”贺随之两步赶上宋安,轻轻攥住他一截小臂,眼底满是笑意。
宋安步子稍顿,错开他热切目光,故作冷淡:“我不是来接你的。”
贺随之眉梢一挑:“哦?那是碰巧路过?这离你家可挺远吧。”
宋安正了正神色,装得煞有介事:“我来接客户,也是这个点到。”
“客户呢?”贺随之四下扫视。
这谎言实在拙劣,宋安眼神飘忽不定,搪塞道:“刚坐车走了。”
贺随之没拆穿,只笑了声,松开手顺势轻揽住他肩头,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