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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流芳淡淡望向他,“出息了,敢质问你的先生了。”
萧明斐心头一颤,这多年来压在他心头的威压与恐惧已是庞然大物,轻而易举便将他其余的念头尽数捻碎,扑通一声跪在谢流芳面前,“学生不敢,学生只是想,再打一枚给先生。”
“不必了,”谢流芳薄唇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再打一枚,也会碎的。”
第27章 人心都是试出来的
萧明斐未曾听出他话中深意,“不会的,我去寻一块更好的玉打给先生。”
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谢流芳懒得再多费口舌,“随你。”
谢流芳喝完醒酒汤,从萧明斐手里接过帕子,擦拭唇瓣上染上色泽的汤汁,“你已十八了。”
萧明斐一怔,脖子和脸都涨红了,“先生怎突然关心我的年纪了?”
“太后近来很关心你的婚事,”谢流芳道。
萧明斐:“那先生呢?”
谢流芳:“太后所想,不过是在你身边插入眼线,你且放心,先生不会让她得逞。”
萧明斐不知为何有些失望,“只是这样?”
谢流芳就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云淡风轻,又不容违逆,“我会替你在琉州选一位温婉聪慧的女子,来做你的太子妃。”
萧明斐一瞬间,浑身的血凉透。
他的人生大事,在先生眼中,与在太后眼中竟无半分差别。
都不过是拿来斗法,用来控制他,监视他的一样工具罢了。
他的意愿,他的心意,从来无足轻重。
萧明斐心中酸楚,忽而涌起万分抗拒,“先生,倘若我不愿呢?”
谢流芳清隽的眉微蹙,似是未曾想到,一个被他拿来夺权的工具,竟还能有自己的想法。
他实在厌烦有太多想法的人,比如当今陛下。
“你不愿?”
“是。”
“那你过来,”谢流芳轻声道。
马车里站不直身,萧明斐干脆膝行上前,刚到谢流芳面前,就被一巴掌打偏了头。
“你不愿意,宗亲里自有人愿意,”谢流芳掐住萧明斐线条硬朗的下巴,居高临下睨着他,“我能让你坐上储君之位,就能让你滚下来。”
萧明斐喘着气,仰视他,“先生,我……”
“我再问你一遍,你愿意么?”谢流芳打断他。
萧明斐唇瓣颤抖,哑声道:“学生都听先生的。”
谢流芳松开钳制他下巴的手,淡淡安抚了他一句,“这才是先生的好学生。”
“学生……明白了。”
萧明斐捂着脸,牙关咬紧,高大的身影早已比先生高出一截,可他跪在谢流芳面前,就像条匍匐着丧失所有尊严的狗。
没有谢流芳,他在京城,什么也不是。
马车平缓地驶在青石板路上,夜里已没什么人,马夫也比白日时松泛许多。
谁料马夫不过是打了个哈欠的功夫,未曾看路,巷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健硕的身影。
他惊得立马勒住缰绳,可那人竟还是被撞倒在地。
“怎么回事?”里头传来谢太师不悦的询问声。
马夫结结巴巴答:“回大人,前边好像有个人被马撞晕过去了。”
谢流芳披着白狐毛领大氅,自里头出来,下了马车,走到前边。
只见一个肩宽腿长的男人躺在地上,面相不善,高眉骨,高鼻梁,双眼紧闭,像是被撞晕过去了。
谢流芳抬脚踩在这厮坚硬如铁的胸膛上,哪怕隔着鞋底,男人那如鼓的心跳都能撞到他脚心。
他踹了男人心口一脚,冷声吩咐马夫,“既然死了,就拖去乱葬岗,别让他挡了旁人的路。”
转身抬步要走,男人死而复生,大手一把抓住他清瘦的脚踝,“谢大人,你们刑部就是这样办案的?撞了人不把人接回府里去请大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想着杀人灭口?”
男人的掌心很烫,烫得令人无法忽视。
谢流芳本想无视,谁知这厮的手指竟还不安分,隔着雪白的缎靴,来回轻蹭他凸起的踝骨。
如八年前在榻上厮混时那般没脸没皮。
谢流芳抬脚踩住他这只讨人嫌的手,扭头看向萧明斐,“过来。”
“先生?”萧明斐不明所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