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页(2 / 2)
安海公公隔着屏风打断了君臣二人的叙旧,“陛下,煜王殿下在殿外候着呢,说是陛下醒了,他也该来侍疾了。”
“让他进来,”萧承稷转而看向谢流芳身下的紫檀木圈椅,不悦皱眉,“将太师的椅子搬近些,离这么远,是觉得朕与太师君臣离心么?”
安海忙给自个掌嘴,“陛下息怒,奴才不懂事,奴才该死。”
两个宫人低着头上前,“谢大人,劳驾您先起身。”
谢流芳并未动,萧承稷含笑望来,“爱卿既然不想麻烦宫人搬动这把椅子,不如干脆便坐到朕榻边来,数日不见,朕也想好好瞧瞧你。”
天子慈眉善目,耐心等着,未曾催促,安海却已满头大汗,弓着身子挪步到谢流芳身旁,轻声细语地提醒:“谢大人,陛下唤您过去呢。”
恰逢此时外头传来男人大步踏入殿中的动静,谢流芳方才不紧不慢起身,走到龙榻边坐下。
这边人刚坐下,那边人便进来了。
两人目光于空中撞上,萧承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回过神又恢复了懒散的姿态,云淡风轻错开,那夜发生的事仿佛不曾有过。
“陛下,臣弟前几日翻墙摔断了腿,怕是跪不了,不如让臣弟新得的世子替臣跪。”
说罢,萧承驹手中红线一扯,那只公鸡便被他从身后拽出来,按着鸡头给龙榻上的天子拜了三拜。
“煜王殿下在琉州待了八年,怕是将宫里的规矩都忘光了,”安海公公阴阳怪气道。
“谢大人在琉州待了十八年,公公的意思是谢大人也不懂规矩?”萧承驹并不看安海,目光直直射向龙榻边端坐的人。
“奴才……奴才没这么说!”安海公公气急,急忙去瞥谢流芳的神色。
“臣身为外臣,坐天子床榻,的确不合规矩,”谢流芳面色淡淡,便要起身,被天子一把按住手背。
“朕与太师,无需虚礼,”萧承稷指腹轻抚他的手背肌理,温声开口,“朕昏迷数日,全赖爱卿操持朝中琐事,如今朕既然醒了,更应犒劳爱卿,不如爱卿今夜便留宿宫中,与朕抵足而眠,夜话一二。”
“陛下,臣弟这一路也辛苦得很,怎么不让臣弟也一块留宿?臣弟和谢太师也有夜话要说呢,干脆让臣弟打张地铺,在龙榻底下顺道听一听好了,”萧承驹双手抱臂,插了一嘴。
萧承稷脸上笑意淡了,“煜王,当初你年轻气盛,与太师多有龃龉,如今八年过去,还非要与朕的爱卿过不去?”
“陛下恕罪啊,”萧承驹侧目,视线沿着谢流芳锋利的侧脸往下,落在君臣交叠的那只手上,笑了一下,“臣弟和太师的龃龉,怕是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萧承稷轻叹:“谢爱卿,煜王他或许不是有意的……”
“陛下,既然煜王有所求,便依了他,”谢流芳目不斜视,“所谓龃龉,臣不计较,也不在乎。”
第10章 谢太师娇生惯养
萧承稷闻言垂眸,没说话。
殿中静了几息,萧承驹敷衍地鼓了两下掌,“谢太师不仅长得一张菩萨面,还长了一副菩萨心肠呢。”
“过奖,也就比煜王殿下的心肠好那么一点罢了,”谢流芳回敬一句。
龙榻上的天子低低咳嗽了两声,拉回了谢流芳的目光。
“陛下应该静养,而不是急着召见朝臣,”谢流芳拧眉道。
“爱卿一句关心,朕倒是觉得比苦口良药还管用几分,”萧承稷含笑望着他,“只可惜毒已入肺腑,比起静养,不如多见见你。”
谢流芳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天子的手还盖在他手上,指腹每一次轻蹭过他的手背肌理,都如有蚁虫爬过。
“嘎吱—— ”
一阵刺耳的声响惹得谢流芳蹙起眉,抬眸一瞧,那位煜王殿下坐在他方才坐过的椅子上,一路拖到龙榻边来,俯身凑近,饶有兴致地盯着君臣相握的手,眼珠子恨不得钻进两人相贴的缝儿里边去。
“煜王,你在看什么?”萧承稷蹙眉。
萧承驹舔了舔犬齿,目不转睛:“随便看看,陛下不会生臣弟的气吧?”
谢流芳率先抽回手,宽大的袖袍不慎甩在煜王殿下脸上。
萧承驹闭眼吸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过了会,又换了个姿势。
君臣又说了会话,约莫过了一炷香,安海公公步入殿内,“陛下,晚膳的时辰到了。”
萧承稷重伤在身,自是不能下榻,也不能吃从前那些膳食,这晚膳是为谢流芳备的。
“送进来吧,”他道。
宫人们提着食盒鱼贯而入,最前头两个宫人搬了张不大不小的桌案,放在龙榻旁。
谢流芳与萧承驹隔桌相对而坐,安海公公笑容满面将第一道菜端到他面前,“大人,这可是御厨最拿手的鹅肝。”
谁知还未碰到桌案,旁边便伸过来一只手,夺了那道鹅肝,放到离谢流芳最远的角落,“他不吃内脏,别往他眼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