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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殿内一片死寂。
萧承驹自个也怔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把那盘鹅肝端到自己面前,重重往桌上一放,恶声恶气道:“你这阉人眼里是只有他,没有我这个王爷?不知道我最爱吃鹅肝?”
安海先是瞄了眼榻上置若罔闻的帝王,擦着虚汗赔笑:“殿下息怒,都是奴才的不是。”
“煜王殿下,这里是养心殿,陛下赏什么,你我便吃什么,”谢流芳压着厌烦,不冷不热道,“殿下既然喜欢吃这道鹅肝,便莫辜负了陛下好意,吃干净了才好。”
“便是不喜欢吃,我照样能咽下去,吃饱了肚子便无所谓旁的,”萧承驹又开始盯着他,目光还刻意扫过他平坦的腹部,“倒是谢大人娇生惯养的,可别吃到什么不爱吃的还强行咽下去,届时又被恶心得吐出来,到处寻人发气。”
“这么说,倒是朕的不是了,”萧承稷放下手里的药,终于开口,“爱卿,朕从不知你不喜鹅肝,从前每次陪朕用膳,你从未与朕说过。”
“陛下既知晓臣与煜王殿下素来不和,缘何他说什么,陛下便信什么?”谢流芳反问。
君臣短短两句话间,萧承驹已埋头将鹅肝吃了个干净,得意洋洋道:“陛下莫怪,臣弟只是怕谢大人和臣抢罢了。”
萧承稷又不说话了。
谢流芳亦不再多言,执箸用膳,一碗饭不紧不慢吃了一半,手里的筷子去夹笋尖,却夹了空。
“谢大人,别这么瞧我,”萧承驹擦干净嘴,两手一摊,“这道清炒笋尖,我可一口也没碰。”
顿了顿,又故意补了一句,“早知谢大人爱吃,我便多尝几口。”
谢流芳冷着脸,手中银筷啪地一下放在桌上。
方桌对面,萧承驹浑身一抖,下意识站起身,殿中宫人纷纷疑惑望来,他又黑着脸坐回去,磨着后槽牙恶狠狠盯着谢流芳,“你以为这里是谢府不成?朝谁发脾气呢?”
谢流芳薄唇抿直,一言不发。
“原来爱卿喜欢笋尖,”萧承稷失笑,敲了敲床沿,“安海,让御膳房的人再做一道清炒笋尖来。”
“不必。”
“不用炒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萧承稷眸光一沉,脸上笑意淡去,“爱卿与煜王倒是默契得很。”
“陛下,臣弟估摸着谢大人是吃不下了,”萧承驹语气散漫,面上瞧不出神情,“毕竟臣弟坐在这儿,他哪里还有胃口。”
“爱卿,是这样么?”萧承稷望向谢流芳。
谢流芳轻哂:“煜王殿下非要如此想,臣也无法。”
萧承稷脸上笑意又真切了几分,“罢了,安海,把晚膳撤了。”
待这一桌残羹冷炙收拾掉,谢流芳在养心殿又伴驾了一个时辰,便去了侧殿沐浴。
喜书在浴桶旁替他梳头,左右环顾一圈,压低声音道:“大人,今日天刚黑的时候,魏老太君在魏府后门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了京城。”
“明日回府,将悬赏的银两备好,很快便会有人来谢府送礼了,”谢流芳一条手臂搭在浴桶边沿,喜书舀了一瓢水从他肩窝淋下去,水珠顺着那线条优美的手臂滑下,最后自他泛粉的指尖滴入水中。
“大人没和陛下说魏统领的事?”喜书小声问。
谢流芳淡淡道:“陛下昏迷太久,毒入肺腑药石无医,如今醒来当是以养伤续命为重,这些劳心伤神的事不必闹到他面前了。”
喜书虽笨,却也知晓其间缘由不是他能有命知道的,没敢再接着追问,但嘴里又忍不住嘀咕,“还是咱们府里好,宫里规矩真多,大人从未在宫里住过,也不知能不能睡好。”
沐浴完,谢流芳换上干净的衣裳,并未即刻去养心殿与天子抵足而眠,而是让喜书取来那卷他已看到尾声的书,坐在窗边翻阅。
一刻钟后,侧殿外忽而传来惊呼,“走水了!养心殿走水了!”
浓烟从正殿蔓延到侧殿,谢流芳面上并未有半分惊讶,披着大氅走出侧殿。
只见不远处,整座养心殿都被火舌吞没,浓烟融入夜色里,无数宫人提着水桶在火光里奔走。
萧承稷已被安海背了出来,本就重伤刚醒,此刻又昏迷过去。
谢流芳静静望着那火,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