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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珏有尾巴,此刻一定在急促地左右甩动,或者用力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警告声。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陆鸿渊。
大伯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那堆亲戚,正笑眯眯地俯视着李珏,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和蔼,像是关心迷路小动物的好心人。
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以一个威胁的姿态挡住了小人类的去路。
那具高大的、带着压迫感的身躯,把李珏逼进了角落里。李珏的后背几乎贴着墙壁,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陆泽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几步跨过那些呆愣的人群,肩膀撞开挡路的亲戚,在李珏和大伯之间猛地插进去——
然后他伸出手,狠狠推开了陆鸿渊。
陆鸿渊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撞上身后的供桌,桌上的白菊花簌簌地抖了抖,几片花瓣飘落在深色的桌布上。
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脸上那层笑眯眯的得体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阴鸷的冷光。
“哥,你干什么!”
陆彦辰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快走几步扶住父亲的胳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大伯只是怕他一个人站着无聊,过去说了几句话而已,又没有做什么,你至于这样推人吗?舅爷的丧事还没结束呢,我爸年纪也不小了,万一摔出个好歹——”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到了,周围那些刚刚被吓住了的亲戚们立刻活了过来,参与了这场围剿。
“这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说也是他大伯……”
“满脸是血地冲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他了。”
“再怎么着也不能动手啊,长辈关心一下他的小人类怎么了?又不是要抢。”
“就是,彦辰说得对,丧事还没完呢,太不像话了。”
指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嗡嗡嗡地围上来,陆泽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蹲下来,视线与李珏平齐。
那双乌黑的眼睛落在陆泽霖脸上,瞳孔骤然放大。
李珏的双手抚上他的肩膀,指尖微微发抖。他的手悬在空中,从陆泽霖额角的血痂,嘴角的裂口,描幕到红肿的脸颊。
“怎么了?谁打的你?是你父母吗?”
陆泽霖没让他说完,他十指嵌进李珏指缝,紧紧扣住,不愿再松开。
另一只则轻轻拨开李珏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爱人——面上没有伤口和淤青,表情虽然有点焦躁,但至少人没出什么事。
那就好。
他站起来,把李珏挡在身后,把那些窥探的的目光全部挡住,穿过这群乌合之众。
那些刚才还在义愤填膺的亲戚们,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没人说话,也没人敢阻拦。
陆彦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句什么来挽回局面,刚往前迈了半步,手臂就被父亲按住了。
“算了。”陆鸿渊大度地说。
他目送着陆泽霖牵着李珏离开的背影,他们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并肩而行,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瘦单薄,步伐却出奇地一致。
陆鸿渊眼底那层歹毒的目光慢慢收拢,像蛇信子缩回口腔,重新覆上那副滴水不漏的面具,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打圆场。
“年轻人嘛,脾气大,可以理解。”
第164章 私奔
俩人刚进入车内,大雨便倾泻而下。
这场压抑了大半天的暴雨,终于不管不顾地从万米高空砸落下来。车窗外的景色瞬间被吞没,老宅的黑漆大门、新中式建筑、那些枝叶稀疏的梧桐树,全都模糊成不断沿着车窗往下淌的水渍。
世界被这场雨隔绝成了两个部分,外面是铺天盖地的喧嚣,里面是唯有两个人呼吸声的狭小空间。
几乎是刚把车门关好,李珏就转过身,朝着爱人伸出手。
他轻轻托住陆泽霖的下巴,把那张脸扳向自己这边,仔仔细细的瞧。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那些伤口比在刚刚陆宅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陆泽霖额角的血痂已经干透了,凝固出暗红色的裂纹,伤口边缘的皮肤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组织液。眉骨处肿起不小的包,那附近一整片皮肤都呈现出青紫色的淤痕。嘴角那道被巴掌扇出来的裂口很深,一看就是下了十成十的力道,血已经止住了,但裂开的皮肉微微外翻,露出底下嫩红色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