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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珏看来，他们说话的速度快得像连珠炮，李珏连蒙带猜就只能听懂五六成。

好在买卖东西不需要太多复杂的对话，李珏可以骗自己，说这是异国旅游。

他指着食材比划数量，老板看他的手势报价，他掏钱，老板找零，他走人。

至于钱有没有找对，是不是给少了。

算了吧，反正某个家伙蛇傻钱多。

李珏和兽人们的交流，全程不超过十句话，倒也没出什么大差错。

让他有点不舒服的是，那些摊贩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会不自觉地夹起来，连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肉食动物都会这样，像是在跟小孩或者宠物讲话，带着一种哄小孩的味道。

说不上来这算不算善意，但至少没有兽人扑过来咬他。

那就当好事看吧，人要学会知足常乐。

李珏心里其实也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作为一个在兽人世界里没有饲主陪同、独自跑出去买东西的人类，他这一路上接受了不少好心兽人的投喂。

卖水果的阿姨是松鼠兽人，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翘着，指甲缝里还嵌着果皮的碎屑。

卖竹筒饭的熊猫兽人慢悠悠地掀开蒸笼，从冒着热气的竹筒里挖出一勺糯米饭，用粽叶包好了递过来，黑白分明的脸蛋毛茸茸的，憨态可掬。

李珏接东西的时候专门摸了摸他的爪子，厚实又暖和，掌心的肉垫软软的，像小时候在动物园隔着玻璃见过的那种触感。

真不愧是国宝啊，李珏当时真想和它合影留念，可惜没有手机。

烤串的老板是野猪兽人，獠牙被磨得圆润，围裙上全是油点子，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递烤香菇的时候却特意把竹签尖的那头朝向自己，把钝的那头递给李珏。

如果他们不亲手把东西往李珏嘴里塞，那就更好了——

尤其是那个卖虫干的鸟兽人，差点把一条油炸面包虫怼到李珏的嘴边，吓得他直接跑了。

第97章 为什么他的穿越和别人不一样

这些突如其来的善意让李珏很不习惯。

他从小到大都认同的观念，是“天上不会掉馅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这些兽人给他东西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只是单纯的想投喂。

仅仅因为李珏是一个独自出门的小人类，看起来像是被主人派出来买菜的小东西，谁要是骗这位小东西的钱，那真是活不起了。

这种被当成弱者来怜悯，被施舍的感觉，令李珏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一方面他觉得屈辱，他李珏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人施舍了？

另一方面他又没办法真的生气，因为那些兽人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朴素的，类似于人类遇见流浪猫狗时会自然而然产生的心软。

他敞开袋子，看了看那些兽人们好心施舍的食物，站在夜市的路灯下，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换做是在人类世界，李珏就直接当作别人觉得他好看，或者是卖家心情好，于是随手送了点小东西。

毕竟大家都会对长得顺眼的人多几分善意，李珏收了就收了，心安理得。

可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了，李珏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像被扎了针，每天都在噗噗噗的漏气。

也许是因为在人类世界，他是施舍别人的那个。站在食物链的上游，冷眼看着下面的人挣扎。

而现在他站在了食物链下游，成了他曾经最嫌弃的那种被施舍的人。

李珏活得足够努力，去支撑起他要强的底色。

他可是靠着自己从城中村那条逼仄潮湿的巷子里爬出来，穿过破败的棚户区，穿过别人鄙夷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了写字楼的高层。

可在这里，他所有的努力都不作数了。

他再努力，再要强，就算梗着脖子不愿意低头，在那些兽人眼里也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东西。

他们不看他的硬骨头，只看他的物种。

仅仅因为他的物种，就被所有兽人当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被投喂的宠物。

好像他做不成任何事，只要离开了饲主就活不下去。

这种无力感，比他人生中经历的任何一次失败都更让他难受。

站在夜市的路灯下，李珏低头看着那些袋子里多出来的东西——草莓、板栗、烤香菇，就连竹筒饭里的饭量都多了半勺。

全是因为他是人类，那些兽人觉得他是宠物很可爱，大发慈心“赏”给他的。

他盯着那些食物，忽然想起以前的时光。

在人类世界，他也会喂流浪猫。

小区花坛边总是蹲着一只大橘，李珏会把买来的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地上，蹲在一边看它慢吞吞进食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很有爱心，甚至还会觉得那只猫真可怜，大冬天的缩在草丛里，没有主人供它包吃包住。

他从来没想过那只猫愿不愿意被他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