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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供出异善苑的一份名单,不止那赵恒,”姜亦尘慢悠悠地讲述,“异善苑中还有不少畸异人被前家主点拨、是蛰伏在太子殿下身边的暗线。”
安煦听到这里皱起眉。
赵家本意绝非如此,当时城上禁军、众官员皆可作证。
“即便他是壮士断腕的缓兵之计,陛下也只能暂时认了。赵罡脑子好使,看准司天堂的旧事和赎罪令闹得教宗与皇家冲突一触即发,抗击党项又要仰仗他家,依着圣上的脾性,是不会向他动干戈的……好在闹这一次,断了贺家与他联手的危机。”
但这又能安稳多少年呢?
不好说。
此外,莫九岚在御前自罪——称自己一直周旋于旧事之间,意在保全门派,可这心思放在天下苍生面前终究太狭隘。
皇上念他收复北海的功绩,暂没发落。
姜亦尘看安煦刚醒来,说一会儿话便神色萎靡,哄他道:“你再睡一会儿好不好,我陪着你。”
安煦的心思多在医术和案件上,于政治博弈懒得想,脑子转半圈心里就烦了。但他已经躺得骨头要散架,也不想再睡:“你帮我打点水呗?我想擦一擦。”
姜亦尘立刻起身,片刻,转还回来将盆放一旁,先帮安煦绑头发。
他用指腹轻轻按摩安煦头皮,将对方一头青丝挽个挺松的髻:“我先帮你擦擦,晚点让盥室闭窗,烧好了热水抱你去洗……”
安煦垂眸笑了,没拒绝。
他右腿还在,但整条腿没知觉,不确定是暂时僵痹还是彻底废了,反正走不得路。这些天他的希望亮了又灭、反反复复,眼下的安宁让他暂时懒得纠结腿是否能好、何时会好。
他浅淡“嗯”一声,自行解衣扣。
姜亦尘知道他想什么,安慰道:“莫老师看过你的腿,情况没有很糟,倒是你这身体……该先养好。”
安煦眉毛一掀,随手将衣裳褪下挂在手臂上,晃眼间看见臂弯处有一圈奇怪伤痕,抬臂细看……
那是一圈牙印,印记周围的皮肤泛着青黄,几处破口的痂没掉,是破了有日子的。
他回头看姜亦尘:“哪只狗咬的?”
姜亦尘把他的头摆正,从他耳后向下擦:“我,我咬的,汪!你再不醒,我还要咬其它地方。”
安煦:……
他乍难理解对方的疯癫逻辑,细品这跟他当年在对方心口刻字异曲同工。他抬手指在浅淡的牙印上过一圈,从医囊里翻出个白玉小瓶,剜出药膏涂上。
姜亦尘差异,对方不是有伤口就要搽药的人,遂紧张了:“你……是不是还疼?”
安煦弯起嘴角摇摇头:“这药去腐消肌(※),涂了好得快些,不过一定会留个疤,”他有点坐不稳了,索性把身子后仰,将头靠在姜亦尘胸腹间,拉过对方一只手臂搂住自己、贴着蹭了蹭,“挺丑的,但我想留着。”
第123章 番外二·家人
天气渐渐热了。
姜亦尘一直挺忙的,但到底忙什么不对安煦讲。安煦问,他便答说“都是政务杂事,你少费心、多修养”。
而安煦这人呢,骨子里是个爱玩的闲散性子,从前焚膏继晷一来是事情赶落的,二来因为郑亦“死去”,他需要给自己找些精神寄托。
现在好了,皇上知道他损成这样,让他休假,他彻底没事做。
最开始,他虚得不行,农历五月的天儿,头出虚汗、手脚冰凉,每天自己收拾自己,开方、针灸、泡药浴,余下的时间则多是睡睡醒醒,时间混乱:一觉醒来天光还亮,再一觉醒来灯光忽晃,不远处桌边姜亦尘正伏案。
他混乱地修养整个夏天,初秋时自封心脉的虚损有所转缓,能下地溜达,又要面临两个新问题:
其一,伤腿用莫九岚札记的方法医治有所好转,又因解围城之困急转直下,现在彻底沾不得地,不想把腿切掉,得重新在身体里“养虫子”,一想到这,他就鸡皮疙瘩抖满地;
其二,姜亦尘有点奇怪,好像有心事,对他温柔不减,但二人在一起时,多是安煦说话、他听着,问一句、答半句,好几次安煦半梦半醒间,觉出姜亦尘轻轻抱他,有时捋着他的几缕发丝出神,有时便只是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闹什么呢?
当时安煦没精力想,现在他精神好些,开始“刺探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