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页(1 / 2)
安大人先把府里问个遍,没人说出所以然;他又寻机会找去避役司,只陈默旁敲侧击地表示,王爷最近心情不太好。
看吧,果然找到同盟了。
无奈这同盟也不顶用,说不出子丑寅卯,只知道姜亦尘负责善后浮屠门的安置,天天一脑门子官司。带头围堵肖华门的僧众被流放了,赎罪令中不合理的苛求被抹除,僧人大批还俗,或入伍、或回家务农,姜亦尘联合几位重臣上疏,将教宗“不役不捐不罪”的特例免除,顺带除去军中的面黥制。
“六爷忙这些琐事还得照顾太子殿下的面子,该是心烦,大人不必过虑。”陈默挠着额角,安慰安煦。
安煦一撇嘴:看你这动作,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但他没挑破,笑呵呵从司天堂衙门拄拐离开,潇洒地单腿在溜儿镫上轻点,飞身上马,往王府逛。
他出门没让人跟,一路闲走,不知不觉买了好些零嘴儿,油糕、凉粉、糖李子,挂在马鞍侧面,边走边吃。
晃到王府巷口时,还隔老远他就看见道熟悉的身影——
莫九岚穿着素色长袍,背手来回溜达,破扇子捻在手里抡得像个尾巴……
“莫老师!”安煦突然发声,翻身下马。
莫九岚一激灵,回头见安煦坏笑,无奈从脸上一滑而过,骂了句“臭小子”。
“咱进屋呗,有事您喝茶想,”安煦把手里东西一提,“有好吃的。”
莫九岚见他脾性依旧,也笑了,“茶就不喝了,我向圣上辞行,今日便要回疆北,走之前,来把你的记忆还给你,”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过去,“这是解药,服或不服自己决定。”
安煦扬手抄住,见那是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小葫芦,里面装着十来粒指甲大小的药丸。他立刻明白了——
他曾眼见阿娘吞炭,皇上出于各样目的,让莫九岚抹去了他七岁前的记忆,后来他得知术法与雾蝇相关,自寻方法恢复记忆,过程艰辛,往事也只想起大概轮廓。
原来有解药啊……
他一时唏嘘,而一晃神的功夫,莫九岚已经牵驴走了。
天彻底黑下来时,姜亦尘回府,进门先跟管家对眼神,老家人示意:安大人在卧房,晚膳用得极早,之后就没出来。
只是这人近来时常待不住,总在倒腾些石头、苔藓,像是新爱好。
姜亦尘心下纳闷,更衣净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珀晶小雕,先在门前附耳听声音,才轻悄悄推门——
安煦没歇,正背对着门、哈腰摆弄什么。他该是沐浴过,头发松松垮垮扎在身后,随意披着居家长袍。袍子的肩线宽出一小截,衬得身型朦胧清瘦。
那不是他自己的衣裳。
姜亦尘前些日子就发现了,安煦近来总穿他的衣服。当时他以为天气炎热,对方衣裳替换不够,立刻吩咐给制了几身新的。
结果呢,那些衣服躺在柜子里……他还是总穿他的衣裳。
姜亦尘摇头笑了,缓步走近。
目光越过安煦肩头,见桌案上摆着一只琉璃方匣,匣子里铺着湿沙土,土基上小山石、苔藓、矮草、小枝排布赏心悦目,自成一片完整世界。
安煦见姜亦尘来,伸手进缸内。
片刻,山石缝隙里爬出一只通体油亮的多足虫子,虫儿跟安煦挺熟,迈腿游上他手心,绕着他修长的手指蜿蜒。
是只大蚰蜒。
姜亦尘惊得眼睛瞪大两圈——对方从前瞥见此类软体、多脚虫子,能直接蹦到桌子上。
“它叫长命百岁,打个招呼吗?”安煦把手递到姜亦尘面前。
姜亦尘咽了咽,表示“看一眼就算脸儿熟了”。
“我后半辈子得跟虫子共生,心里有些坎儿狠心迈一步、也就那么回事,”安煦轻飘飘解释一句,把长命百岁放回匣子,拄拐去洗手,“今日回得好早啊,整天早出晚归都不得见你。是不是有不好办的事,说给我听听?”
他语气里带着亲昵的怨怼。
姜亦尘心里确实压着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