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页(2 / 2)
安煦没隐瞒:“我有记忆起,就总是做梦,梦里有个男人换着花样杀一个女人。我想这或许是我幼年的记忆碎片。刚才……我做了幻粉,幻境里我又看到他俩,但有一点不同,这次那男人逼一个年幼孩子杀女人,而我好像就是那个孩子。我们所在之处是高门大院,不似寻常人家……所以我想,当年是否是我爹杀了我娘,扔了我?或者是……”他咽了咽,“我杀了我娘……”
姜亦尘心神剧震,没说话,把安煦搂进怀里。
他想到更深的因果:无烬不记得七岁之前的事情,或是自我保护,或是人为。从书信上看,莫九岚该是知道什么,但这事即便莫先生知情,也总会有个指使他的人。是皇上吗?还是信中提及的……“她”?
她是谁?
姜亦尘想安慰对方几句,事太匪夷所思,他很难感同身受,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将人往怀里收紧,轻声道:“你不会的,不会是你杀了你娘。”
安煦展眸看人,目光相交,他冲姜亦尘一笑,眼神里明明有种“因果过眼云烟”的淡薄,嘴上又偏要问:“你怎知我不会,或许我就是没人性的畜生,才被扔了。”
“你就是不会!”姜亦尘道。
安煦对这种盲目信任无言以对,苦笑着指钉在屏风上的针:“那顾眼下吧。外面宗教生乱,戏台子大着呢,方才我心神不宁冒犯殿下,殿下别放心上。”
第70章 否则
姜亦尘重新捻针如临大敌,生怕手重。
倒是安煦,神色淡然地引他动作,甚至在他迟疑时,回手拍拍他吓到没温度的手腕。
终于,六殿下克服恐惧,一番惊心动魄操作后,安煦的伤口有血冒出来,沿着脊线滚落。姜亦尘便用指腹垫着帕子拭去。
温热的红珠子在他指尖摊开一片,变得冰凉。对方脊骨的凹凸也清晰地印在触碰间。
安煦对流这点血习以为常,敞着怀自行在心口几处要穴落针。壁炉的火光跳跃,让金针随呼吸的频率震颤更明显,整幅画面映在心疼他的人眼中,再激不起半分情动。
姜亦尘开始抱元守一,专心照顾安煦,见他内伤之后嗜睡,便让屋里一直暖乎乎的,让他只管吃饭、调息、睡觉。
可安煦这人,稍微有点精神,就要去看那记录雾蝇的书卷,姜亦尘有心制止,却也知道事态紧急,最后只得将书卷给他搬到榻上,照顾他倚靠舒服,盼着他看着看着就困了。
整日时间眨眼功夫消磨掉,清晨的阳光投进屋内。
安煦被光晃了眼,想起昨夜吐纳之后脑袋一歪就打算睡了、动都不想动,最后是姜亦尘在趁他迷糊、放他躺好。他揉揉眼,见姜亦尘斜靠在床脚,头歪在墙壁上冲盹,一只手捂着他盖在衣裳里的右脚。
他的腿又该清创了,右脚血液循环不畅,总是冰凉,姜亦尘帮他捂得暖暖的。
安煦看着姜亦尘,眼睛闪了闪。
皇上勒令他将脸上的黥纹去掉,他便去掉了,恍惚间,安煦回到五年前,眼前人还是那个模样俊朗,清雅如风的少年人。
他不忍吵他,轻轻收脚。
可稍微一动,姜亦尘便醒了,第一时间贴过来摸他额头。
安煦动作先于意识向后缩。
“别动。”姜亦尘低声。
“不烧了,”安煦真就没再动,任凭对方指尖贴在额头上,等他摸够了自己离手,“你再歇歇,今儿个咱得下山去,不能再耗在这了。”
言罢,他起身穿衣。
为了针灸方便,他只穿着里衣。
现在他把衣裳一层层往身上套,披好中衣时,宽带在腰间一拦,看得姜亦尘直皱眉。
六殿下低眸看自己的手臂,怕是一个巴掌能抵对方半幅腰身,他忽而自觉任重十分道远非常——不仅要把他医好,还要养胖些才是。
雾蝇幻粉的影响消散了,安煦回归自我。
他是个稍微有点精神头就恬不知耻的人:“让你睡一会儿,你总盯着我做什么,想侍寝?”
姜亦尘:……
他惦记安煦日久,这种事当然想过,可安煦突然大大咧咧口无遮拦,他就不知该如何接话。脑子转一圈,难和嘴统一战线,顺口道:“等你身体好了……”
没说完,被安煦不清不白地看一眼,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把后半截话咽没了。
安煦一瘸一拐往石塔角落走,留下个不明深意的笑,笑得姜亦尘心里怪痒痒的。
显然,安大人办正事非常靠谱。
他从房角的破烂书柜后面搬开几摞糊满陈年老土的书,见姜亦尘睡意全无地跟过来,指使道:“挪开挪开。”
姜亦尘有种被安煦指使的瘾,屁颠颠撸袖子干活,接连搬开十来捆,最后一掸手:“完活儿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