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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揣手在街上溜达,享受难得的冬日暖阳,庆云则牵着两匹坐骑跟着他。
冬日里,阳光再暖,风也是冷的,往脖子缝里灌。
安煦下意识拽紧衣领,他指尖拂过外氅领口,忽而碰到个异物,垂眸看——那地方居然缝了一颗南珠。
他想起来了,这地方本来有个小破口,并不碍事且他太忙就没管,这是……姜亦尘着人给他补上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把珠子翻起来,发现下面藏着别别扭扭的针脚,不太瓷密。
安煦不自知地皱眉笑了:难为他亲手缝衣裳,倒有自知之明,懂得拿宝贝遮丑。
街上挺热闹,有很多卖吃食的小摊位。
安煦忽而闻见风里有股烤肉香,他寻味道去找,见前面有个摊子,生意红火、客人围着好几圈,孜然和肉香混合得恰到好处,惹人流口水。他心道:那货总抱怨嘴里淡得没味道,猪肉不发,买点回去给他开个小斋也未尝不可。
安煦排队,等了一斤脆皮烤肉,揣在衣裳里温着。他正待上马赶快回王府,就先听见有马蹄声急来,展眸看,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连耕来了。
数日不见,那小伙越发俊秀——过于俊秀,看着扫兴。
他到安煦面前翻身下马行礼:“安大人,卑职传陛下口谕,请您入宫一趟。”
安煦一撇嘴:得。
他想了一圈,没明白龙谕为何要连耕来传——皇上嘎了,太子偷偷摸摸继位了?
脑子里把八竿子打不着的逻辑胡乱散一圈,他问:“殿下刚回来,也在宫里吗?”
“是,殿下与陛下论及近日的案件,想邀大人入宫,还想请大人修一台枢木座钟,”连耕迎着阳光笑了,“安王殿下也在的,我家殿下还说,面圣之后,请二位吃个便饭,算是贺六殿下封王之喜。”
第59章 裂痕
安煦一路往皇宫方向去,天气越发不好,到雍华门外时,不知哪儿来了片云彩,下开雪了。
姜亦尘就在宫门前,见他来了,接过陈默手中的伞,往前迎。
安煦快步走近,端详对方——安王殿下脸色尚好,神色却说不出的古怪。
“伤没好呢,你何事着急入宫?”安煦问。
“无常渡”的名头卡在姜亦尘喉咙里,但宫门前不是讲话之所,他暂时按下不提:“我来找父皇告状的,被大皇兄抢先了,灵光寺的老秃驴被拘进宫里来、正热闹呢,咱们去看看。”
雍华门是专供臣子上下朝走得,三丈高的大门刷红漆,左右各有八名执锐侍卫。他们盔甲上起了一层寒霜,让天地间皆显冷硬冰凉。
人冷,城楼、门钉、甚至火光都冷。
而随着二人步入城门便又是另一番风景,甬道两侧的梅花开了,花瓣上积着薄薄一层白,像美人脸,红润是从皮肤底子里透出来的。
姜亦尘伤没好全,步子压得慢,引路侍人便悠缓至极,一路无话送二人到听政阁,没让见驾,反而给引到了西暖房。
二人进屋,各自脱下外氅、交予侍人,依旧不说话。
听政阁是圣上接见外臣之所,东、西二暖房与正阁相连,且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东边宽敞,隔音好,舒适体面;西边却不过方丈之地,放一条长卧榻和半张小茶桌就几乎占满,与正阁只一道门帘之隔,是偷听的好地方。
姜亦尘惯爱喝茶,开始亲自动手在小泥炉上烧水、烫茶具。他动作比平时迟缓,更有韵味。
正阁中的对谈话音里夹着极轻的盖碗、茶盏碰撞,听着静心。
“大师将司天堂的掌印侍者制成灵光身,朕既然知道了,便不得不问。”姜庇声音淡淡的。
“陛下息怒,”答话的苍老声音语速极慢,“此事是贫僧师弟主持,骆先生横死,尸身送到寺里做法事时,师弟只觉出骆先生灵气异常,想给其一个好归宿,万没想到……灵光身炼成次日,贫僧师弟便圆寂了,如今是问不到细节了。是贫僧失察……”话说到这,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该是老修士要给姜庇行礼。
“大师若是行虚礼便罢了吧。朕今日邀你入宫,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姜庇料到他甩锅,换话题道,“朕耳闻灵光身在坊间被官贾贵族大肆追捧,导致有人将活人炼制售卖,大师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