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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点因为教出好学生的愉快与刮目相看,不知不觉地熄灭些许,她再也无法做到像初一那年、夏休首次考取市第一名时给予他那么多的关切。
夏休知道,这正是他不敢回母校和看见老师最大的原因。
他沉默片刻,忽而道:“对不起。”
班主任摇摇头,“你不需要道歉,一切都是你的选择,而我也有自己想法的权利。只要你不后悔,外人的看法都是无关紧要的,夏休。”
她叹了口气,不可避免地会感觉惋惜,“这样的落差很少有人能接受,我告诉过你。但事情已经走到这步,再怎么追忆都像后悔,你要朝前看了,你现在是什么样还可以再改变,把从前的事忘掉。”
相同的言语,夏休以前听过无数次,可人哪会那么容易把辉煌和苦难忘得干净。
他顿时丧失掉了继续与她攀谈的兴趣,目光放到外面,学生来来往往,熟悉的校内环境,阳光明媚。
他想起他走过的路,吃完午饭横跨整个操场回到班级写作业,太阳很晒,到处光芒芒的,刺眼得厉害。
班里开了空调,窗帘是坏的,国旗台旁的榕树长得特别高,特别茂盛,整棵发着光,连窗玻璃也白得尖明。
班里的学生稀稀寥寥,他坐在他自己的位置写英语周报,两耳不闻,等预备铃响了,再回宿舍睡午觉。附一中是强制午睡的。
夏天太热了,那段时间被泡得熟透,像园子里的橘子,熟得脱蒂坠落,发烂分解,什么都剩不下。
“嗯。”夏休一如既往地回答。
在这里待了会儿,夏休先离开了办公室,等了半分钟,任辞雨也出来了。
夏休问他:“怎么样?”
“还好,”任辞雨递了颗糖给他,自己嘴巴里也含了颗,顶得腮帮微鼓,“你呢?”
夏休接过他的糖,垂目凝在他脸颊边,阳光要把人晒化了,任辞雨弯弯翘翘的睫毛镀层浅浅的金边,瞳孔也描出圆圆的光圈,正望着他。
夏休眸底起了热意,掌心有汗,湿的。
他看到他,难过就会散掉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是生理卷起的痛,规避不掉。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般幸福的事吗,好像任辞雨在这里,身边的一切都跟着鲜明。
附中的夏天很热很热,把人煜烧得脑袋发昏。
“我很好。”夏休慢声说,指腹捻在任辞雨凸起的那块脸颊肉,眸光柔化成水,“看见你就很好。”
任辞雨顾不得羞,问他:“你心情不好吗?”
夏休摇头,“没。我们去找其他老师吧。”
钟觉民正好上第四节课,没在办公室,他们便等在他的办公室门口,闲聊了半个多钟,才见他姗姗来迟的身影。
“呦,”钟觉民捧着只保温杯笑道,“两位大学霸都来了。”
夏休和任辞雨缀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听此,夏休说:“不欢迎?”
“不敢不敢。”钟觉民把保温杯搁到办公桌,见他们也把提着的大包小包放到桌子上,调侃说,“带那么多过来,你们谁当的最大的苦力?”
任辞雨闷声当鹌鹑,夏休从其他工位搬来两把椅子,让任辞雨坐,闻言道:“他那一小点,买的东西都比他重,哪里提得了。”
任辞雨踢了下他的鞋子,“别乱讲,我也拎了不少好不好!”
“好,”夏休改口道,“你特别强壮特别魁梧,所有的物品都是你自己拿的,行不行?”
任辞雨很想翻个白眼给他。
钟觉民在旁边倒茶,笑眯了眼,“感情不错?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有交集。”
“本来也不会?”夏休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先送给任辞雨,第二杯才自己喝,装模作样地说,“但是某个人太黏着我了,去哪里都要跟着,想不认识都难。”
任辞雨狡辩道:“没有,你别总是造谣。”
钟觉民还是分得清谁真谁假的,对夏休说:“你其实自己也高兴死了吧,多年迷弟现在还崇拜你,换我都得把人供起来。”
任辞雨拧眉气道:“钟觉民!”
“没大没小,怎么能直呼老师的名字,”钟觉民笑道,“而且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的事我老早就跟他提了,也不见出问题啊。”
任辞雨愣住了,如同一道闪电劈到身上,他猛地扭头瞪向夏休,后者眉目轻弯,点头附和:“嗯,我早就知道了,就在公安局那晚。”
任辞雨一抖,没拿稳杯子,茶水晃出来,淋湿了手,他感觉不到烫,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立马搁好杯子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洗手,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夏休知道他以前做过的事了。
包括无数次越过重重人海的眼神捉捕;包括十多年寸步不离的追随;包括孜孜不倦地、每天晚饭后或者自修到教室窗外的偷窥;包括一次次辗转难眠的心悸与仰慕;包括重逢后、不可抑制地带着目的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