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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高二的食堂是分开的,支付方式也不同。从本届高一起刷脸支付,夏休则不一样,他依旧用饭卡。
按理说和高一同样办理刷脸支付会方便点,但食堂窗口比较矮,消费机相应地也设置得如此,夏休长得太高,如果刷脸估计需要用相当不雅观的姿势才能够到机器的扫描位置。
所以夏休很聪明地保留刷卡支付方式。
“太奸诈了。”端着饭盘上二楼时,任辞雨嫉妒地说,“凭什么到这届就换成刷脸。”
夏休咳了声,想象任辞雨平时面无表情歪身刷脸的模样,只觉得可怜又好笑,他说:“其实挺为你们着想的,避免了丢饭卡的可能性,节省资源。”
任辞雨凉凉地说:“面子换来的吧。”
“个别而已,”夏休严谨道,“我们学校的学生普遍身高和那台机器差不多。”
“…你是在内涵其他人吗?”
夏休道:“哪有,我是个正直的人,不干那些事。”
说话间,有个人极其不客气地撞了他手臂一下,夏休一个踉跄,差点碰翻了旁边女生的饭盘。
“抱歉。”他说完,扭头寻找刚才走路不看路的盲人,却见白皓挑衅地冲他比个中指,随后淹没进和几位兄弟的笑声中。
夏休盯着那个方向,听不出语气地说:“副校长看起来四五十岁,其实应该六七十了吧?精子质量未免太差了。”
任辞雨思考道:“也有可能弱精,搞试管什么的。”
夏休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绷不住笑起来。
任辞雨不习惯大笑,只浅浅地弯了下眼,夏休觉得他这副模样挺乖,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学生会特别敬重校领导。”
“…除非他们真的无可挑剔,不然哪个正常学生会喜欢校领导?”
夏休跟找到同类似的,弯眸竖起食指嘘了声,眼神示意不远处值日的校领导。
食堂里的人很多,熙熙攘攘,吵得厉害。
“他听不见。”任辞雨说,音量倒乖乖地低下来。
他们找了会儿,才在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坐下。
夏休简单地和任辞雨讲了今早白皓堵他的事,任辞雨担忧地说:“你没受伤吧?要不要告诉班主任?”
夏休以为他要问“精神病”的事,没想到他出口的只是关心,夏休戳了两下米饭,心底平白无故有点难过。
他经历过很多次校园霸凌,从前的朋友甚至亲眼所见,可依旧会不顾及他的反感和霸凌者玩乐,所以夏休后来和他们断绝了联系,没再来往。
他也没跟家里人提过,害怕江倩和夏圣依太担心,何况她们的工作够忙了,他又能自己解决,再告诉她们这些事,平白添烦恼而已。
小学时被欺负,因为性格内向,所以没跟老师告过状,上了初中,那会儿抑郁症很严重了,被班里考不过他的同学诅咒他期末考去死,他鼓起勇气找班主任评理,结果曾经说他是自己教过最好的学生的老师却说他斤斤计较。
很多很多的冷眼像强硫酸,腐蚀掉了他对外界会怀抱公平善意的最后一点期冀。
夏休自此不再渴求别人的关心,哪怕他心底相当强烈地希望得到爱。
任辞雨见他久久不回答,疑惑地唤了声:“夏休?”
“嗯。”夏休声线沉磁地应道,“我没受伤,也不需要告诉班主任。”
“为什么?”
夏休说:“就凭我那段威胁的话,或许比起他们,我更像反派吧?”
“你可以说那是你脱离险境的一种手段。”
任辞雨饭盘里的糖醋排骨吃光了,夏休想着他估计喜欢,便将自己的排骨一块块夹给他,不甚在意地回答:“没那个必要了,我能自己解决。”
“你吃吧,我不用。”任辞雨挡了下他的动作,“白皓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他真告诉副校长了,你该怎么办?”
“老实滚去打工呗。”夏休开玩笑说。
任辞雨没笑,他蹙眉盯着夏休。
夏休垂眼扒拉着饭盘里的米饭,一时谁都没说话。
这阵沉默保持到回教室的路上。
食堂直达高一教学楼的最短路线需要经过一条林荫路。
南方的树冬天大多都不掉叶,从头至尾横贯头顶的是片绿汪汪的海,风卷起喧哗的浪,仰头去看,仿佛海水倒灌进了眼眶里,是过气的春的气息,凉丝丝的,渗透回南天的潮汐。
夏休插着兜看看天,看看地,再偷偷瞄一眼任辞雨。
任辞雨还是一如既往,似乎没在生气。
但夏休拿不准主意,他怕任辞雨生他的气,因而连询问和挑起话题的勇气都没有,对方这样的态度,又给了他一种那句玩笑其实是错的感觉。
夏休在心底叹口气,不管吃多少药,都无法改变他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