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皇后(1 / 2)
<b></b>凤仪宫的正殿已经冷清了许久。
自慎刑司从观音像里搜出木偶那日起,宫门便落了锁,禁军日夜轮守,连送饭的宫女,进出都要被搜身。
宫人们走路踮着脚,说话压着嗓子。
佛堂里的香火倒是没断过,皇后每天还是照常跪在蒲团上念经,仿佛外面那些翻天覆地的变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抄完最后一卷经书搁下笔时,周嬷嬷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说陛下来了。
沈蕴宁的手指在经书上停了一瞬,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袍,走到正殿门口跪下。
凤仪宫的朱漆大门被从外面推开,冬日稀薄的日光涌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惨淡的白。
她垂着眼,听见那双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罪妾沈氏,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让她起来,她站在那里低头俯视跪在地上的皇后。
沈蕴宁比上次见面时又清瘦了些,颧骨微微凸起,不过三十岁,鬓边就有了好几根白发,但跪在那里的姿态依然端庄,脊背挺得笔直。
她穿着最朴素的常服,头上没有任何簪饰,只有腕上那串紫檀佛珠,在袖口露出一小截。
皇帝看了她片刻,然后开口了。“皇后身为国母,何罪之有。”
沈蕴宁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那双眼睛和从前一样深不见底,什么也看不透。
她不知道陛下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试探,她从来猜不透这个夫君的心思。
沈渡昨晚亲自来,把宫外的事说了一遍,顾家被族诛,蚕蛾会从上到下一个不留,连宫外那些请愿废后的人,也在一个黎明里从朝堂上消失了。
她知道这些不是为她做的,是为七皇子,是为陛下自己,是为了新政推行。
但她听陛下亲口说“皇后无过”时,心口还是泛酸。
皇帝没有让她起来,只是自己走到正殿的主位上坐下,用一种很淡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巫蛊一案已结,木偶经查是蚕蛾会伪造,事前收买了内务府的人,在观音像底座做了手脚。
经手的人已经伏法,供状已存入大理寺卷宗。
你的清白,朕心里清楚,朕会发明旨替你平反。”
沈蕴宁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她深吸一口气,把袖口那点褶皱轻轻抚平,然后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臣妾谢陛下。”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忽然说了一句和巫蛊案毫不相关的话——“大皇子萧瑾,聪慧仁孝,早夭不幸,朕追封他为荣亲王,谥号悼敏,迁入皇陵,按亲王礼制祭享。”
沈蕴宁猛地抬起头,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人前提起过那个孩子的名字了,他生下来便体弱,像一只还没长毛的雏鸟,在她怀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抱着自己的孩子,也是最后一次。
她后来在佛堂里跪了许多年,从来没在陛下面前哭过,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