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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申屠炀陪着殷恕怀到御花园里散步消食。
深秋已至,园中百花凋零,金黄火红的树叶在干枯的枝干上摇曳摆动,偶尔随风飘落,一片肃杀景象。
申屠炀身上穿着塞了棉花的夹袄,没走一会儿便觉得浑身上下热烘烘的,不由得赞叹道:“谁能想到,这琼州岛上的棉花竟然有如此奇效。陛下果然是圣人,生而知之,无所不知。今年冬天,百姓们可有福了。”戍守在苦寒地带的将士们也有福了。
殷恕怀睨他一眼,含笑不语。
恰在此时,有小黄门通传燕国国相姚文若入宫觐见。
姚文若此番入宫,是来禀报小汤山温泉行宫已经竣工的喜讯。顺便请陛下和燕国公去行宫泡温泉——他可是听太医令说过,泡温泉对身体好。尤其是针对风湿和暗伤更有奇效。却没想到他刚到宫门口,就碰见了同样要进宫面圣的陈庸。
虽然同为朝臣,可姚文若跟世家勋贵向来没有话说。更何况陈庸如今已被陛下罢免,连国子监祭酒都不是,姚文若更是懒得跟他周旋。只随意攀谈两句,等到去通传的小黄门回来了,便结束寒暄。
陈庸一早便来了,却在宫门口等了足足两个时辰,都没有被陛下召见。这在从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便霍琰在世,他这个由霍琰亲自选拔的帝师,都未曾有过想入宫却不得而入的时候。
而今时移世易,连姚文若这样的乱臣贼子都能随意入宫,而自己却被羽林军拦在宫门外……陈庸的表情十分复杂。
“国相留步。”陈庸在姚文若进宫之前开口留人。
姚文若转身看着不过几个月,就两鬓斑白、精神萎靡的前国子监祭酒,微微一笑:“不知明公有何要事?”
陈庸一脸的凝重:“我确有要事求见陛下。”
“看来陛下没工夫见你。”姚文若表情不变,语气却带着轻微的嘲弄和不满。
作为申屠炀的死忠和殷恕怀的新晋迷弟,姚文若对世家勋贵在私下挑拨燕国公和陛下关系的小动作十分不满。倘若按照他的心意,恨不得立刻杀了那几个上蹿下跳得最欢的世家勋贵以儆效尤。奈何陛下和燕国公都不同意他的想法。
姚文若知道,出于稳定江山社稷的考虑,陛下和燕国公并不想将所有勋贵和世家豪强推到对立面。所以他们推广社学,推出科举制度,在江南举行新政,都是为了潜移默化地削减世家勋贵的影响力。
世家勋贵察觉到了朝廷想要扶持寒门学子顶替世家勋贵的危险,他们想要阻止殷恕怀的改革。可是他们的选择竟然是挑拨殷恕怀和申屠炀的关系。他们似乎认为,只要让这对君臣自相残杀起来,不管谁赢谁输,短时间内都无暇顾及新政。世家大族便可趁此机会,重新夺回选官的权力。
只可惜他们低估了陛下和燕国公的情谊,更低估了他们这些燕国公嫡系的智商。科举选仕是天下大势,陛下跟燕国公更是情比金坚,又岂是区区一些流言蜚语便可挑拨成功的?
“明公与其站在这里空耗时光,不如好好回家教导令子遵纪守法,也免得玷污了南阳陈氏的门楣。”姚文若不屑一顾地道。
陈庸被姚文若语气中明晃晃的嘲弄刺得面皮一僵,却还是耐着性子请求姚文若:“还请国相见到陛下的时候为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求见陛下。”
姚文若才懒得理会故弄玄虚的陈庸,明知故问道:“不知明公究竟有何要事?”
陈庸面色迟疑,兀自沉吟间,就见姚文若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煞有其事地说道:“明公要我在陛下和主公面前替你美言,却又不说你有什么事情。这叫我怎么去跟陛下和主公说?万一你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岂不是要连累我?”
陈庸心中恼怒,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只能一脸为难地道:“国相说笑了。我南阳陈家世代为公,又岂会行大逆不道之举。”
陈庸一边为自己剖白,一边又在心底忍不住吐槽:你这样的乱臣贼子竟然也敢指鹿为马,说别人大逆不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姚文若懒得理会陈庸的口是心非,“你们这些世家勋贵,说得都比唱的好听。就是因为你们太会说了,把世人都蒙骗过去了。可你们不能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吧?”
说什么世代为公,世代为私还差不多。
姚文若也不是什么一心为公的圣人。他做官就是为了过好日子,为了成为人上人。这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偏偏那些世家勋贵,满肚子利益熏心,嘴上却要大公无私,没得叫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