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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双方交战,起义军中的大多数人只能用血肉之躯抵挡豪强部曲的甲胄利刃和兵马冲击,只能用人海战术消耗豪强富户蓄意的精兵部曲。一场仗打下来,往往起义军要用十倍百倍的人数,杀掉一个甲胄聚全的私兵。真可谓是杀敌一人,自损一百。
可谁让世道不公,黔首命贱呢!
他们不如士族豪强出身高贵,却也能用一条烂命换士族豪强一条贵命。好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世家豪强纵使拥有千金万金,却也只有一条命。
当被欺压的百姓连性命都能抛到脑后奋起反抗,从来不把黔首放在眼里的士族豪强们终于害怕了。面对乌泱泱暴起的流民,这些人终于意识到人生在世,不论尊卑贵贱,每个人就只有一条命。要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世家豪强自恃尊贵无匹,又岂会跟一群烂人拼命。包括他们虚影的私兵部曲,同样稀少金贵,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意识到这一点后,原本还叫嚣着要把贱民碎尸万段的豪强富户们纷纷躲进了自家的坞堡之中。企图通过长久的僵持,消耗起义军的有生力量。甚至还派人接触起义军的头目,通过挑拨离间分而划之的计谋,让缺少后勤和谋士的起义大军不战而溃。
只可惜这些平日里在老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豪强们低估了百姓们的怒火。
虽然古人总云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可当成千上万个匹夫聚集到一起的时候,他们的愤怒又岂是血溅五步可以消弭的?
于是当申屠炀率领十万大军进入幽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惨烈的景象。原本富庶的徐州已经化为一片焦土。被攻破被焚烧的坞堡只剩下断壁残垣,百姓的尸首横躺在残垣断壁之上,就连土地都凝固成不祥的黑褐色。到处都弥漫着腐臭的气息和盘旋的蝇鹫。
放眼望去,当真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只剩下一座座坞堡沉默伫立。而坞堡的上空,还有滚滚狼烟升腾而上。
众将士见此情景,不由得心下发沉。申屠炀率领两万重具装甲骑兵顺着狼烟的方向一路奔驰,终于行至坞堡前。
负责排查军情的斥候小队先一步折返回来,向申屠炀汇报了前方的场景。
他们看到了无数起义军——姑且算是起义军吧,全都围在徐州赵氏的坞堡外面。粗略一看大概能有几万人。最外围是背负着全部家当,甚至把马车、板车、帐篷都摆在外面当做遮挡的老弱妇孺,中间是瘦骨嶙峋发须斑白的年长流民,排在最里面与守护坞堡的部曲对峙的才是衣衫褴褛的壮年男子。
至少数万人组成的起义军黑压压地围在雄伟高大的坞堡前。这样奇怪的人员构成,倘若不是人数众多,恐怕还真打不过世家豪族花费重金豢养的私兵部曲。
——说他们是滥竽充数,都似乎侮辱了这个词。
不过看着周围的一片焦土,见多识广的燕国斥候们似乎也能够理解,起义军当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老弱妇孺。
自古以来,要不是官逼民反,又有多少百姓肯冒着九族掉脑袋的风险去造反呢?那是明知必死,却还要绝望挣扎一下的绝路。这样一支起义军,如何能够抵挡申屠炀率领的燕国精锐?
果不其然,当最外围的老弱妇孺们注意到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滚滚烟尘,听到两万匹骏马奔跑在官路上的阵阵马蹄声,而后又亲眼看到从远处奔袭而来的犹如一道钢铁洪流的重骑兵时,不由惊恐地尖叫出声。
“官兵来了!”
“是骑兵!是重甲骑兵!”
“这叫我们怎么打呀!这怎么打呀!”
“我的老天爷啊!还给不给我们一点活路。”
最外围的老弱妇孺最先惊恐地叫喊出声,孱弱的幼童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刺耳尖锐的哭嚎声瞬间响彻天地,惊扰到了中间和最里面与坞堡部曲对峙的起义军精壮。
霎时间,整个起义军内都掀起了一阵骚动。最前排的起义军头领肝胆俱裂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重骑兵,大声喊道:“不要慌!不要乱!不要怕!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坞堡内,严阵以待的私兵部曲也注意到了外面的骚乱。他们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视野比下面聚集的流民更加开阔。更是一眼就看到了奔赴而来的众多骑兵,还看到了招摇在烈烈风中的申屠大旗。
苦苦守了数十个日夜的私兵部曲们当即惊喜地跑下城墙,去内宅传讯:“朝廷派兵来救我们了!燕国公申屠丞相亲自率领数万精锐来救我们。几万骑兵全部披甲,后面还跟着手持长刀的精锐步卒,一看就知道是鼎鼎大名的燕军。外面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贱民流寇根本不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