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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申屠炀若有所思,继而激动地看向殷恕怀。
殷恕怀将所有人的表现都看在眼中,含笑说道:“不错。这是少府用秘法提纯的精盐。”
“我欲将此秘法送给燕国公,让燕国公在幽州秘密开设新的盐场。燕国公却说丞相乃是燕国国相,在幽州开设盐场一事涉及到燕国内政,理应交由丞相负责具体事宜。”
姚文若不等殷恕怀把话说完,神色已经激动得不行了。
他身为燕国的国相,又怎会不知道这样品质的精盐倘若拿出来,会给燕国上下带来多么巨大的利益?跟陛下拿出来的精盐比起来,什么邀买人心、收拢权柄……那都不值一提了。
反正以申屠炀在燕国的影响力,就算殷天子在打仗的时候御驾亲征,都未必能比得过申屠炀在将士们心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威名。
那可是一场场胜仗累积下来的威望,是上百万牛羊马匹大手一挥都送给燕地百姓的恩情,是申屠炀带着燕国儿郎们深入匈奴扬我国威的豪情壮志,是将士们日日夜夜衣同袍寝同宿的情谊……又岂是一句“天子门生”就能影响到的?
正如关内河南来的良家子宁愿回北军当大头兵,都不愿意投奔待遇更好的幽州军;他燕国的百姓自然也只知有燕国公,而不知有朝廷。大家各为其主,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可要是燕国掌握了这等提炼精盐的办法,那就不一样了。
世人皆知燕地苦寒。那是因为燕国地广人稀、冬日漫长严寒、且连年遭受匈奴的侵袭,百姓朝不保夕,生活困顿。姚文若记得他们最窘迫的时候,竟然要靠勒索赎金来筹备打匈奴的粮草。
可这并不是说燕国真的很穷。至少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燕国的资源是很丰富的。
熟悉后世地理的人都知道,燕国拥有全国最大的铁矿,不仅储量丰富,而且品质优良。燕国还有品质最为上乘的无硫煤矿,这种煤矿锻造出来的铁器质量更好。燕国还有海,既然有海,就有盐。如今又有了提纯精盐的方法……姚文若已经可以想象,燕国凭借这等品质的精盐,在民间无往而不利的场景了。
想到这里,姚文若不动声色地收下那只装满了精盐,还有制作精盐的秘方的檀木盒子,态度谦恭地说道:“微臣谨遵陛下诏令,一定会将此事安排的妥妥当当,不走漏半点风声。”
眼睁睁目睹了一切的霍铨等人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哪怕是最沉不住气的霍泓,也只是在殷恕怀和申屠炀之间来回逡巡,清秀的面容阴晴不定,显然是在盘算什么。
所有人都颇为忌惮地看向自顾自沉吟不语的申屠炀。他们心里都明白,这里毕竟是燕国。就算他们眼馋精盐的制作方法,也绝无可能绕开申屠炀,从姚文若的手中抢到秘方。更何况此时此刻,就算让他们抢到了配方也没用。
因为各大世家豪族是被燕国军队强行迁到幽州的。他们不只是朝廷的官员,更是被申屠炀捏在手心里的人质。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这群人质,又怎么可能绕开燕国本土势力,在燕国境内开设盐场呢?
可纵使不能从源头夺取精盐的制作秘方,他们却可以跟申屠炀达成合作,在燕国购买精盐,再通过各自的人脉和渠道,将精盐贩卖到其他州郡。照样可以获得巨大的利润——以燕国的人力和国力,显然没有能力将精盐远销天下!他们却有!
姚文若想必也有同样的想法,看向霍铨等人的眼神难得温和起来。
察觉到姚文若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殷恕怀唇边的笑意也变得深邃起来。他的目光与申屠炀看过来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相交。那一瞬间,申屠炀甚至生出了把所有人都撵出去,只留下他与陛下互诉衷肠的大逆不道。
——陛下竟然为了安抚姚文若,拿出精盐这样的大杀器。姚文若说的没错,陛下果然爱我!我与陛下果真是两情相悦。
这一刻,申屠炀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轻飘飘的,脚下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了一大片粉红色的祥云中。他兀自幸福着,根本没有理会崇德殿内的暗潮涌动。
殷恕怀显然不知道申屠炀的想法已经偏到这种程度,他也在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