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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啊!”
又有人谏言道:“常言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各郡太守罔顾朝廷诏令,致使各地洪灾爆发死不足惜,可若是他们都死了,谁来赈灾抚民?”
“那三百名学子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的书生,从未有过治世安民的经验,怎能担当太守重任?不若让各地太守赈灾抚民、戴罪立功,只等水灾过后再论罪不迟。”
殷恕怀看了一眼气得火冒三丈的申屠炀,缓缓开口道:“任免官员,考核诛赏本就是丞相的责任……”殷恕怀倒是不介意申屠炀把那些尸位素餐的地方官全都杀了。只是担忧他的做法这么激烈,会引起地方暴动。
申屠炀察觉到殷恕怀的隐忧,立即开口:“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先有各地官员不听诏令官逼民反,后有各地官员优饶豪右,侵刻嬴弱……前后种种,可知各州郡的官员都已经烂到根了。陛下何不趁此机会,将这些脓包一并剜掉?”
说得轻巧。
殷恕怀开门见山:“他们要是反了呢?”
“我亲自领兵去平叛。”申屠炀说话时,右手情不自禁地按在剑柄上。字句铿锵,势在必行。
殷恕怀要的就是这句话!
“那就按丞相说得办!”
天子金口玉言。申屠炀当即便命高敬德领兵两万,赶赴各州郡,严查地方官员贪墨渎职等罪——这是防止地方豪强狗急跳墙。万一他们真想造反,高敬德带领两万人足以镇压任何民间势力。
殷恕怀又钦点了十位钦差、数百名医官和三百位学子为谒者,携带药材和物资跟随高敬德一同前往各郡县。前两者的任务是赈灾抚民,后者的任务则是考实各州郡“度田不实”的情况。殷恕怀才不信地方官员“优饶豪右,侵刻嬴弱”的现象只有东郡一地发生。
既然都已经把世家得罪了,那就把该做的事情做到底。
申屠炀在高敬德率领两万兵马离开洛阳之后,更是命令驻守在洛阳城外的十八万大军勤加操练。就连戍守在汜水关的十万燕军都得到了申屠炀的命令,让他们严阵以待,务必留心兖州和豫州的动向。
似乎是察觉到了殷天子清查田亩、考核吏治的决心。以霍铨为首的南阳、颍川等地的豪强世家只待朝廷派出的谒者抵达当地后,立刻送上了今年的上计簿。当中的数据倒是跟殷恕怀派遣夜枭卫暗中调查的数据相差无几——看来关中、河南尹两地的世家还算老实。
然而远离京畿等地的州郡问题就大了。
时间很快进入六月中旬,朝廷派遣的赈灾队伍陆续抵达各州郡,开始着手进行洪水退后的赈灾防疫工作。而随着各路钦差和谒者的“深入基层”,一大批“度田”不实的地方官员很快都被揪了出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东郡太守郗潼濬。
高敬德谨遵丞相命令,一到东郡就将这位“四世三公,海内人望”的经学大家抓了起来。又让谒者严查当地的度田情况。在两万燕国铁骑的施压下,朝廷派过去的谒者很快就查清了当地耕田和人口的真实数据——跟东郡去岁递交的上计簿相比,当地豪强世家的田地和人口竟然隐瞒了三倍之多。
高敬德二话不说,就把谒者查到的数据和东郡太守本人一并押送回洛阳。
申屠炀即刻把人捉拿下狱。却未料到太学的学生竟然在郗潼濬被押入廷尉的第二天,纠集了三百多人到宫门口为郗潼濬求情。
殷恕怀听到宫门口的哭声和喊冤声,还叫宦官去打探了一下。得知内情后,便派谒者将郗潼濬的罪行公之于众。然而此举并没能唤醒太学学子们的良心,他们仍然坚持郗潼濬是出身四世三公的经学大家,不该被下入诏狱。群情激奋之下,竟然还有胆大妄为者叩拍宫门喊冤。
殷恕怀付之一笑,当即下令将郗潼濬处死!
这一下满朝文武都为之震动。博士祭酒陈庸第一时间入宫面见陛下,为老友郗潼濬求情。
殷恕怀已经厌倦了这位满口道德文章,却从来都不干人事的天下名士。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引经据典、慷慨陈词的陈庸,苍白俊美的面容隐藏在十二冕旒后,和缓的声音不怒自威:“你是不是觉得你屁股底下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