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页(2 / 2)
只可惜这位仁爱宽厚的小皇帝明明骄奢淫逸,极为注重口腹之欲,甚至为了研究吃食不惜下令铁官打造铁锅炒菜……却偏偏在耕牛一事上犯倔。就因为殷朝律法不允许杀牛,陛下继位以来,竟然真的一口牛肉都没吃过。殊不知外面那些世家勋贵,家家户户都在私下养牛,甚至在宴请时公然用牛肉招待客人。
申屠炀见不得小皇帝这么可怜,遂吩咐姚文若回到燕国以后,除了筹谋春耕大事,以及在幽州广建宫室以外,还要送来一万头牛,专门养着给陛下加餐。
“自从陛下发明了曲辕犁,原本需要两头牛拉的直辕犁如今只需要一头牛即可,极大缩小了百姓对耕牛的需求。我燕国自去岁大破匈奴,斩获牛羊马匹奴隶无数,国中已有牲畜泛滥的迹象。如今我燕地百姓又用上了曲辕犁,节省了耕牛以后,耕力又将扩大一倍。这都是陛下和尚方的功劳。”
燕国苦寒,但土地大多广袤平坦,有一马平川之势。只可惜地广人稀,国中百姓大多无力开荒。好在去岁申屠炀带领军队大破匈奴,俘虏了数万名奴隶,近十万匹马和上百万头牛羊。百姓们有了牛马,终于可以开荒。再加上姚文若带回去的工匠和先进技术,相信燕国的耕地在未来一年内至少会扩大一倍,夏秋两季的收成也会相应增加数倍。
如今燕国兵强马壮、粮仓丰满,人口也在不断滋生,且国中上下一心,早已成了申屠炀最为倚重的大后方。
现在万事俱备,就只差把陛下拐回去了。
申屠炀思及此处,顿觉神清气爽。他将刚刚烤好的牛肉全部夹到殷恕怀的碗里,兴致勃勃地追问陛下道:“陛下还没说呢,微臣的厨艺比之光禄勋如何?”
殷恕怀笑道:“当然是丞相的厨艺更好。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光禄勋可拿不出这么好的牛肉。”
殷恕怀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笑着补充道:“就是不知道御史台闻听此事后,会不会弹劾朕知法犯法。”
申屠炀眉峰一挑:“陛下害怕御史弹劾吗?”
殷恕怀自得一笑,他当然不怕。他的昏君名声早已在霍琰当丞相时,就传遍大江南北了。
“这便是了。”申屠炀一边烤肉投喂陛下,一边图穷匕见道:“陛下贵为天子,坐享天下万物,吃顿牛肉怎么了?那些御史凭什么弹劾陛下?若说陛下吃牛肉违反了朝廷律法,那些世家勋贵每逢宴请必烹牛宰羊,难道他们就没有违反朝廷律法?我就看不上那些宽于律己,却苛责陛下的两面派。”
“陛下若是在幽州,微臣保证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绝对不会有扫兴的官员弹劾陛下。”
殷恕怀抬眼看向申屠炀,申屠炀也笑眯眯地看回去。沉默良久,殷恕怀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葡萄酒:“丞相来洛阳已有数月,想必是思念故土了。”
“陛下说笑了。”申屠炀也端起葡萄酒一饮而尽:“微臣在匈奴呆了十五年,去岁方趁匈奴大乱,带着一众弟兄杀回燕国。只可惜父王已逝……”
申屠炀说到这里微微一叹:“倘若不算儿时记忆,我在燕国呆的时间,其实并不比洛阳长多少。”
“可你还是对燕国念念不忘。”
“那是因为燕地比之中原,更像是一片净土。我燕国不仅兵强马壮,且土地广袤。陛下若想大展经纶,摆脱世家掣肘,就应当随我回幽州。倘若一味苦守洛阳,就只能成为世家勋贵的棋子。”
中原各地经过六百年繁衍,这里的土地和人口早已成了各大世家豪族的碗中肉。殷恕怀若是想要励精图治,就必须打击世家,否则他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扬汤止沸。非但无益于百姓,甚至还会让天下越来越乱。
可若是想要打击世家豪强,就等同于跟全天下作对。殷恕怀有这个实力吗?就算他如今得了霍家的效忠,难道霍家就不是世家?一旦陛下的屠刀砍向世家,同为世家的霍家真的会心甘情愿束手就擒?谁敢保证霍家一系不会干着干着中途反水?
“霍铨升任太尉后,一直都在想方设法拉拢世家中人。不论是霍琰临死前举荐赵不识,举荐世家子弟为郎官,还是霍铨提议陛下招贤纳士,他们想要做的无非是拉拢世家,缓和霍家跟各大世家的关系。”
申屠炀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扯到了霍铨的头上。他看着默默无语吃牛肉的殷恕怀,光明正大地挑拨离间:“陛下,你把霍家当成是你成坐稳皇位的筹码,殊不知他们父子两个早就想好了退路。真到了陛下跟世家短兵相接的时候,霍家可未必会死心蹋地的站在陛下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