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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您回来了。”持伞的佣人替他拉开了车门。
沉胤站起身来,朝阔别数年的家园里望去。那栋他度过了少年岁月的百年古堡没什么变化,只是门前喷泉旁的那颗树已经枯萎了,只剩下苍白的枯枝。
目光在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上逗留了几秒,他移开视线,朝里面走去。
背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响时,城堡大厅倏然静了下来。身后没了哭声,沉野扭头看去,一眼看见那走进来的长发男人,瞳孔微扩。
那就是沉胤,不会有错。
大概是因为俄国母亲的基因更霸道,加上有白化病的缘故,相较于拥有一半华裔血统的混血儿,沉胤看起来更像是个纯正的斯拉夫人‐‐一头贵气的白金色长发,高鼻深目,面部轮廓像古典艺术大师雕出来的,极其立体,所以明明发色瞳色都淡,看起来却是个浓颜美人,而且还肩宽腿长九头身,即使穿着一身充满了丧葬气息的素黑风衣,站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都像油画上那种自带圣光的神子一般耀眼。
沉野眯起眼睛,眼球都隐隐灼痛起来。
太糟了,沉胤不但赶上了葬礼,还及时赶在了太公来之前,这个不孝的屎盆子没法扣他头上了。
盯着渐渐走近的男人,他不由抓紧了灵柩边沿,像扒着一艘救命的浮舟。但相较于他的如临大敌,沉胤却只是扫了他一眼,目光就落到了灵柩里。
这样近的距离下,男人的美貌便更纤毫毕现了,金丝镜片那双眼睛瞳色非常特殊,是白化病人特有的那种灰紫色,睫毛和发色一样也是白的,像在眼周扫了一圈碎金眼影,左边眼尾处还生着一颗泪痣,使得这双眼随便瞥人一眼都能有种惊心动魄的魔力。
因为长得好看,所以更加可恶。
虽然才刚见面,他就厌恨上这个哥哥了。
沉野咬了咬唇,大声呜咽起来。
亲爸死了,两个儿子,一个痛哭,另一个面无表情无动于衷,谁孝谁不孝,这不就一下对比出来了?
他这么盘算着,见男人的睫毛动了动,注视着沉哲雄的眸子终于又看向了自己。
沉野眨了眨眼,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沉默了一秒后,他才听见沉胤开口。
“别哭了。你会吵得他无法安息。”
男人语气温和,但明显是以长辈的口吻和他说话,像在训诫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沉野一阵不快,抿紧嘴唇,想要还击,可脑子卡壳了好几秒都没想到该怎么回应,却听见一旁的母亲带着哭腔先开了口:“亲爸去世了,儿子哭一哭有什么吵的?你以为小野也像你一样冷血,十几年不回来,来了亲爸葬礼,也没见一滴眼泪……”
沉胤端详着面前这个父亲的情妇所生的孩子,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配合着女人的控诉,男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表演得比刚才更起劲了,那双像洞穴生物般的黑眸眼泪汪汪,可眼神没有一丝悲伤,反而透着几分狡黠。
‐‐有点小聪明,但不算多。
半路上他遇到的那场“小意外”,应该算是这出戏码的序幕。
不打算继续观看这对母子拙劣的双簧表演,男人退后一步,在空位落了座。
但女人并没有适可而止,持续着声泪俱下的控诉:“哲雄,你看看,你这个大儿子”
“够了,苏莉莉,这儿没你一个外室说话的份!”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从门外传来。
沉野心一沉。
太公没来葬礼,他的大姑姑沉雁却来了。这老巫婆据说以前跟沉胤那位亡故的俄裔母亲关系很好,所以打从他们母子俩进沉家起就没给过好脸色。
抬眼看去,身着黑旗袍的盘发妇人走进来施施然在第一排的空位落了座,保养得宜的脸冷若冰霜,看也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沉胤身上:“阿胤,你爸虽然走得突然,许多事没能交待,但好在他十二年前就立过遗嘱。你太公病了,这葬礼就由我来坐镇,免得某些不安分的寄生虫趁机捣乱。”
说着,她将手里一张纸递给等在旁边的西装男人,“温律师,麻烦你宣读遗嘱。”
十二年前?
沉野僵在那儿,脑中雷鸣滚滚。
他进沉家也就十年,十二年前,母亲还被老头子养在外面,他们还没进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