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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玻璃房出现在小路尽头。屋顶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几块灰蒙蒙的,墙壁被绿色的绒毯裹住了,那是厚厚的青苔。月光也照不进去,楚忘的调亮了手机光。光束扫过里面,头顶几根生锈的铁梁,一把翻倒的藤椅,墙上爬满了藤蔓,叶子从破碎的窗口伸出来,向外张望着。
秦莨跟着他走进去,仰头看头顶那些横着的金属钢架,看着还算结实。他飘起来,双手抓住其中一根,引体向上翻了上去,钢架晃了一下,掉下来一些铁锈和灰尘。秦莨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弯腰擦干净旁边的那根钢架,把碎玻璃渣和干枯的叶子扫下去。
“来~”他朝楚忘伸出手。
楚忘看了看那根离地快两米的钢架,又看了看秦莨伸下来的手,跳起来,秦莨握住他的手腕,楚忘被他拉上来时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他大腿上,闷闷的一声,秦莨没觉得疼,只是伸手扶住他的腰,让他坐稳。
两人并肩坐着,腿悬在半空,脚底下是碎玻璃和青苔,头顶是碎玻璃框住的天空。远山在天边起伏,一层叠一层,颜色从青灰到墨蓝,最远的那道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你说,山里有狼吗?”楚忘问。
“有也不会下来。”
“为什么?”
“因为山下有恶鬼。”秦莨一本正经,还做了个凶狠的鬼脸。
“狼能看到你?”
“不知道。”秦莨晃了晃悬空的腿,鞋子碰在钢架上,发出空洞的金属声,“不过动物总能看到一些人看不到的东西。猫啊,狗啊,鸟啊,还有……”他想了想,“你。”
夜幕完全落下来,玻璃房变成了黑黢黢的笼子,关着他们两个。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进来,很淡,在地上画出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我还想抓鱼。”走出玻璃房,秦莨往楚忘身上挂,脑袋搁在他肩上,“但是累了。”楚忘被他压得歪了两歪,他叹了口气,俯下身,“上来。”
秦莨趴上去,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腿垂在他身侧,一晃一晃。楚忘背着他往外走,脚步很稳地踩在碎石路上。
“又走不动,”楚忘颠了颠,“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我重吗?”秦莨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背后传出来,带着撒娇的尾音。
“不重,像片羽毛。”楚忘毫不留情,“也不知道从哪长的一身懒骨头。”
“嘿嘿。”秦莨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喟叹。
月光把影子拉长,依旧只有楚忘一个人的,很淡,印在碎石路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下来。”前面隐约能看到度假村红灯笼的光亮。
“我不。”
楚忘偏过头,看了一眼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他走得比来时慢了一些,不累,只想让这条路更长一点。
第45章 死不瞑目
禁闭室光线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陈煦坐在这边,他的西装已经换成了囚服,头发被剪短,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妈。”他轻声呼唤。
黑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
吴霜的从墙角浮现,依旧是灰衣长发,面容苍白,眼底是化不开的哀伤。她飘到铁栏门前,穿过了那道透明的屏障。
“小煦。”她叹息。
陈煦没有回头。他依旧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露出笑容,和他以前在董事会上、在酒局上、在任何人面前一样自然得体。
“妈,这次有点麻烦。”他的语气平淡,“不过没关系,你帮我出去,我还能东山再起。”
吴霜没有说话。
陈煦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母亲鬼魂那张苍白的面孔。她的嘴唇在颤抖,鬼魂不该有眼泪的。
“妈?”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诧异。
“小煦……我现在做不到。”
陈煦的笑容没有变。他只是盯着母亲,只当是她因为自己的失败而闹脾气,“做不到?等我出去了……”
“你已经判了无期……”吴霜打断了他,没再说下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煦像在看一个说了傻话的孩子。
“妈,你说什么呢。”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你不是一直在帮我吗?以前那么多事,不都是你帮我摆平的?这次也一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