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页(1 / 2)
钱闰又怔怔地点了点头,仿若空心的木偶。
“你自己尽力吧,该劝的我也都劝过他,”沈文霞扶额,“我把后果都告诉你了,你就承担起这个责任,我不多说了。”
窗外北风凛冽,枝叶凋零,只剩光秃秃的虬干指向苍天,阴霾灰暗的世界里,再没有什么风景。
钱闰来到病房,赵逸飞手里团着毛线,兴高采烈地在跟床边的申之滨交谈。
他的体热这几天难得退下去了,精神了不少,瞒着钱闰让申之滨不知从哪儿带进来一堆织毛衣用的针线。
“聊什么这么高兴?”钱闰坐在床尾问。
“没什么。”赵逸飞抿嘴忍住笑意。
时间不早了,申之滨站起来准备告辞,幽幽打量钱闰一眼,丢下一句,“你确实很感性。”
钱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送走了对方,又回到赵逸飞身前问:“躺一会儿吧,坐久了累不累?”
他想让人多歇一歇,这种耗费精力的东西还是少做为妙——他对申之滨偷偷给赵逸飞带这些来其实多有不满。
赵逸飞手里的物件刚刚起了个头,随口回绝,“不累,我才起来多大一会儿。”
看人正在兴头上,钱闰只好暂时由着他,问:“打什么呢?”
赵逸飞抬头看了他一眼,敷衍过去,“打着玩呢,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钱闰给他把被子往上又拉了拉,四面都掖严实了防止漏风,静下来说:“小飞,沈院今天跟我说,你现在的手术条件特别好,稍微养养,很适合做切除手术……”
“不是说好不聊这个吗?”
赵逸飞停下针,理着手里打结的线团,平静地说道。
“可是……”
“咳,咳咳……”赵逸飞捂着胸口,用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他。
钱闰帮他拍打后背,懊悔道:“不提了,我不提了。”
平息下来,赵逸飞微弱地招呼他,“你坐过来,让我比比。”
“比什么?”
钱闰听话地坐在床边,赵逸飞拿手里的线头绕着他的脖子比了一圈,喃喃道:“刚刚好。”
钱闰终于敢确认这是要打给他的了,有点微小的兴奋感,问:“是什么啊?”
“你猜。”
“是围巾对不对?”
赵逸飞猝不及防地冷幽默道:“不然还能是上吊绳啊。”
钱闰终于能对那团蓝色毛线顺眼一点了,今年是闰年,他想过小飞会不会送他礼物,但期盼成真的时候,还是那么恍惚。
又一个四年了。
四年之前他们才分手不久,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根本不记得那是个什么特殊日子,在家收拾屋子大扫除,忙到半夜一觉睡过去了。
光阴转瞬而逝,这个生日,他算是暂且又拥有小飞在身边了吧?
至于下一个四年……他不愿再想下去了。
时间就像赵逸飞手里这截看似很长很长的毛线,滚动着寸寸消失,其实经不住磋磨与勾连。转眼间,已经快到收针处了。
赵逸飞在接头处挽了个结,单人套间里有壁挂电视,他酷爱听着电视的播报声织他的围巾。
钱闰把椅子挪过来,靠着床头,两人缩在狭小的一处,有种很接近家的温馨感。
电视里在播新闻,春晚已经彩排了第五遍,马上就是除夕夜。
“钱闰,跟你说个事。”赵逸飞边钩织边开口。
“怎么了?”
“我听医生说,我的肺上好得差不多了,是你跟沈阿姨商量的,不让我出院。”
钱闰默了默,点头承认,“是,妈说你现在抵抗力低,住院保险一点。”
“保什么险,保我不死?”
“小飞……”钱闰垂下眼,想制止他不要再说。
“别浪费国家的医疗资源了,我的身体我有数。还不到死的时候呢。”
赵逸飞呼出一口气,说:“我想出院,回家过年。”
电视里的声音热闹非凡,大街小巷锣鼓喧天,年关将近,万象繁荣。
“真的不做手术吗?”
赵逸飞没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在医院过年不是好兆头,我想家了。”
“——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