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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几步路突然变得好远,好累。手好不容易扶上门框时,胸口像有一块重逾千斤的大石头向下坠着,腰一弯,他往前趔趄了半步,再也维持不住身体的平衡。
眼前天旋地转,黑影重重,他用力呼吸,还是渐渐被漆黑的潮水淹没了。
手一松,他顺着房间门就滑了下来。
钱闰只听见“咚”的一声。
恍惚了一两秒,他从餐桌边跳起来,飞奔向房间的方向。
赵逸飞俯身倒在门口的地板上,面色灰白,人事不省。
钱闰霎时想到最可怕的状况又是心脏骤停——他有过这样的经历,那已经是不能回首的一段时日。
伸手摸上赵逸飞的颈侧,还有脉搏,他松了一口气。
飞快地找到手机拨通120,他哆嗦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
“医生,东方景苑,我家里有人昏倒,是癌症病人……”
呼啸的寒风中,救护车飞驰而过。
嘀——
嘀——
规律作响的仪器声里,赵逸飞又做了个梦,他觉得自己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难受是不是,小飞?”
“别怕,妈妈在这儿。”
妈妈在给他擦身上的汗,在摸他的额头还烫不烫,在按揉他输液肿胀的手。
“好小飞,快睡吧,醒了就能看见妈妈。”
他勾指抓了抓妈妈的手,不愿放开。
——妈妈的手变粗糙了,干干的,手上茧的位置也变了。
妈妈的手明明应该很柔软,总是散发着老式雪花膏的茉莉香。
“妈妈你别走……”
他又撒娇地喊了一遍,听见妈妈温柔地说“不走”,才放心地松开手指睡熟了。
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沈文霞给赵逸飞系好病号服的纽扣,去床边的水盆里清洗毛巾。
“妈,你歇会儿吧。”钱闰缴了费回来,上前要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
沈文霞拒绝道:“不用,你坐吧。”
钱闰走近床边,扶着椅子,喃喃自责:“怪我,怪我……不该答应让他做什么饭。”
“跟那些没关系,”沈文霞走回来给他换额头上的退烧贴,“是肺炎。”
“抗癌药引发的骨髓抑制,免疫力严重下降,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热,咳嗽的症状也不是太剧烈。”
“你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提早带他来化验,他的反应比一般人严重,身上那么多出血,你也没发现。”
沈文霞指给他看,他才瞧见了赵逸飞小腿和手臂上斑斑片片的青紫伤痕,连他昨晚抱小飞那下,都给他腰上留下了一大片淤青。
这些天他总是穿长袖睡衣睡裤,自己竟一点都没觉察,钱闰垂着头默默无言。
“你一会轻点抬他的腿,帮我给他翻个身。”
沈文霞看人不愿意坐,指挥他来帮忙出些力。
钱闰帮着去托住赵逸飞的膝窝,沈文霞双手托住他的上半身一抬,顺利把人转成了侧卧位。
沈文霞接着去检查引流袋里的液体,钱闰看着忙碌的母亲,忽然夸了一句,“您真厉害。”
“护理也是全能,我还没见你这么照顾过病人呢。”
沈文霞蹲在床边,并不太在意儿子的突然恭维,随口回答:“我照顾你的时候你也不记事啊,而且你小的时候不怎么生病。”
钱闰没说话,低下头牵了牵嘴角。
床上的赵逸飞又小声喊了句妈妈,钱闰想要凑到床边去听。
“想妈妈呢,”沈文霞制止了他,眼中是极难得的温情似水,“一晃都四年多了,苏老师把他托付给我。”
钱闰忍不住问:“你跟兆秀阿姨怎么这么亲近?她都没跟我说过这些话。”
“你们这样的小孩哪个靠得住。”
沈文霞摇头说:“苏老师也是一个人熬过来的,知道缺个伴,日子多难过。”
“你会觉得成家好?”钱闰难以置信。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家人也好朋友也好,我是说生病住院的时候,一个人辛苦,我见得多了。”
“也就那样吧。”钱闰笑了笑。
沈文霞抬眼,“你自己住过院吗?”
“我切阑尾的时候,住过两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