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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闰心中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可一时之间千头万绪,他又分说不清。
他心里很乱,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突然之间,展露在他面前的这个小飞和他一直以来所看到的很不一样。
“一个副支队长就值得你这样吗?”钱闰上前半步,扶住赵逸飞的肩膀,问,“是因为苏老师吗?是不是因为苏老师的病,你需要钱……”
赵逸飞摇头打断了他的急语。
“是因为我自己。”
“你用不着给我找理由,”他目光清寒地注视着房间的角落,“在你看来是区区一个‘副支队长’,对我来说当然很值得。”
“我想当这个副支队长,不为任何人,就为了我自己……因为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人,可以吗?”
钱闰的手顺着赵逸飞的双臂滑落,想要开口,好像开口亦是枉然。
赵逸飞凄凉地看看他,问完这句话,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似的,闷哼一声,捂着上腹猛地低下头去。
“你先坐下,小飞。”钱闰抢上前来揽着他,想把人扶到沙发那边去。
他却狠狠推开了那双手,摇晃两下,干脆靠着桌子滑坐下来。
“地上凉,别这样坐着。”钱闰心疼万分,弯腰想把他拉起来,忽然又想起上次在酒店,这样做却让人疼得更厉害,只好松了手,跟着半跪在他身边。
赵逸飞屈膝蜷缩起来,胳膊环抱住自己的小腿,头埋进去,蜷成很小一个人。
钱闰望着他手足无措,叹气道:“我们不说这些了,我什么都不问了好不好?”
他的脊背抖了抖,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来:“那我有话问你,可以吗?”
“好。”钱闰抚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回答。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告诉你沈院长是我妈的主治医生,不告诉你我妈得了癌症,不告诉你是她需要肝源吗?”
钱闰心里一阵酸涩,摇头道:“我不知道。”
“是妈妈她不让我告诉你。”赵逸飞抬头说。
“她说,大恩如大仇。恩与仇这两个字中的哪一个,都是爱情里是不能有的。我不能欠了你的,这样我们两个一辈子都会很难受。”
“我没欠你,但是也让我终于认清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他仓惶一笑,“原来我不求人不站队,就永远站不到和你一样高的地方。”
一阵疼痛稍稍平息,赵逸飞颓然地向后靠了靠,手指松开了已经被攥成一团的上衣。
他抬起下巴,仰头看着天花板,让眼中泛起的潮湿倒回眼底,也让这许多年藏于心底的委屈从身旁流淌而去。
“我没有你那么清高,没有你那么淡泊名利,我想凭本事,争一步,要我该得的,凭什么就万劫不复了呢?”
他想问身边这个人,一直想问,他真的做错了很多吗?为什么上天就要让他一无所有,凭什么就这么对待他呢?
在得知唯一的副支队长名额即将归属于钱闰之后,他数夜难眠,最终动了那个念头——他要找一条路自己往上爬。
钱闰依然是那副清高寡欲的模样,对一切功名利禄嗤之以鼻,不知道也不在乎什么提拔的事,他找不到共同语言和最亲密的枕边人倾诉。
况且,他也不敢对钱闰倾诉。
钱闰越是清高,越会照见他的卑陋,好像他生来就是一个自私浅薄,一心仕途的小人。
林卫军早就向他抛来过橄榄枝,说是看好他,将来应该有大好前程。为了申之滨的这个案子,对方更是多次拿他最在意的副支队长职位做条件,授意他想办法帮申之滨脱罪。
于是他动了一点小心思,想到要顺水推舟,既不突破底线,也能承了这个情。
案子办完,他果不其然成功靠着林卫军的举荐运作,得到了法制支队副支队长这个职位。林卫军对他赏识有加,开始让他陪同自己应酬,把他引荐给一些领导。他开始见惯官场逢迎,渐渐变成了钱闰最为不齿的那种样子。
理所当然的,他们的感情走到了土崩瓦解的最后一步。
这些年午夜梦回,他总是自问,自己是否果真如此不可原谅?错到无可救药?
为什么在得到他想追求的领导职务时,老天就要一并夺走了他曾经最珍贵的爱情,亲人,和健康。
房间里寂静了许久,钱闰才伸出手慢慢去够赵逸飞的手指——很凉,沾着冷汗,枯瘦得不像一个年轻男人的手。
“你要的真的是这些吗,小飞?”
今时今日,钱闰才惊觉他没能读懂、也注定不会读懂的那部分究竟是什么。
“我站得离你远了,我可以下来,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这些不是我要的也不是我应得的,我不要它好不好?”他的泪水滴在赵逸飞的手背上,哽咽道,“不值得的,小飞,不值得。”
“苏老师如果还在,比起让你当个什么支队长,她一定更想看到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