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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未曾踏足,他不想,赵逸飞连这点回忆所在都清理得彻底。
钱闰问:“那你现在住哪儿?”
“在西山那边。”
钱闰微微惊讶:“这么远。”
“嗯,”赵逸飞点点头,再一次重复道,“我自己回就行,快走吧。”
赵逸飞的“快走吧”已经是第二遍,钱闰也没什么再坚持下去的必要,大家都是成年人,有对自己身体负责的责任,他已经讨了个没趣,不想再矫情兮兮的。
离开赵逸飞的办公室,钱闰立刻关了灯锁好门,下地库去开车准备回家。他几乎想越快离开这里越好,一路上都还在为自己今天看来也不太清醒的头脑后悔。
赵逸飞病了,他会吃药会休息,会把自己照顾好。
——又不是他把赵逸飞弄病的,他都多少年没跟赵逸飞说过话了!
钱闰无法停止自己的心绪翻涌,说不清他到底在为什么而不安,又为什么而刺痛。
坐在车里冷静了一阵子,钱闰终于驶出了地下车库。雨大得已经让天地万物颠倒模糊,没能冲去潮热,反倒滋生出一种拉扯不清的黏腻。
雨刮器忙碌不休地拨开车窗上的水帘,露出短暂的清晰视野,钱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路况,所幸这种天气已经几乎没有了行人。
绿灯亮起,钱闰就要右拐驶离紧邻着市局院墙的道路,视线里最后能看见的一个角落是单位人行的侧门,恍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竟又出现在那里。
钱闰猛地踩下一脚刹车,停在路边的绿化带旁,雨刮器呼啦呼啦地太慢,他干脆摇下右边车窗,从驾驶座上伸着脖子趴出去看。
——真是赵逸飞。
他换了件便服外套,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一辆自行车停在他身旁,他解开袋子,抖搂出一件橘红色的雨衣。
雨水打湿了赵逸飞的衣裳,露出更清晰的身体轮廓来,从背后看,连肋骨都根根分明。他那么瘦,在风雨飘摇中好像一棵快要被吹折的小草。
大雨劈头盖脸地浇着,钱闰嘴唇有些发抖。
全然顾不得拿把伞,钱闰拉开门把手跳下车,一路跑着过去,冲到正在往头上套雨衣的赵逸飞跟前。
“赵逸飞——”
钱闰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你怎么想的赵逸飞!下这么大雨你骑自行车回西山?你不要命了!”
钱闰啪啪地拍了两下车座子,那甚至都不是辆轻便好骑的跑车,而是辆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
西山在城郊,距离市局差不多有十几公里。钱闰不敢想象,赵逸飞竟然就打算发着高烧、顶着胃疼、冒着大雨,一路骑自行车回去。
赵逸飞看着他没出声,脸上是一种似懂非懂、欲言还休的神色。
钱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沉声道:“你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了,”赵逸飞咬着下唇,“不麻烦了。”
钱闰认得他这副表情,这是他做错了事,想装乖时候的表情。可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钱闰也不知道。
“这种天不能骑车,太危险了。”钱闰跟他讲道理。
赵逸飞有点儿愣愣地点头,“我会慢点的。”
钱闰被气得半死,真想现在就丢下他立刻扬长而去。
“你快点慢点都不行,跟我上车。”
可任凭钱闰怎么说,赵逸飞就是不肯动,攥着他那件破雨衣不撒手。
“走啊。”钱闰伸手拉他,赵逸飞被他扯得跌跌撞撞,脚下根本没什么力气地绊了一步。
钱闰吓得又赶忙伸手去接,赵逸飞站也站不稳,下巴磕在钱闰肩头上。钱闰下意识抬手去护着,手指蹭到一个柔软的地方,冰冷的雨水里那触感格外明显,是赵逸飞的脸颊,正在发烫。
也许是一下子吃痛反倒让他清醒起来,赵逸飞猛地从钱闰怀里挣脱,向后连着退了两步。
钱闰已经感觉到了,赵逸飞整个身体都开始变得滚烫,在凄风苦雨里不住地细微颤抖。
钱闰觉得自己也快要浑身发抖了,用尽十分力气疾言厉色道:“你别在这儿侥幸!忘了我以前干交警的是不是?我见多了,你出个事怎么办啊?”
“不会的,我每天都骑车,下雨下雪也骑过,有雨衣没事的。”赵逸飞竟然还在试图向他证明这么操作的可行性。
“我没空跟你耗赵逸飞,你不走我走了!”
钱闰已经开始急得不着四六,忘了赵逸飞是首屈一指的吃软不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