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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时间在一点一点拉长,钱闰依旧没有抬头。但他并非像看起来那般什么都没在意,从始至终,他的余光都看向同一个地方。
在钱闰朝下的视线里,恰好能看见一只手——赵逸飞的手。
他还是在按着上腹,按得还十分用力,右手在笔记本上不辞辛劳地写写写,左手却藏在桌子下面,艰难地对抗着某种痛苦。
钱闰能看出来,赵逸飞今天状态并不好,哪怕不看他捂着胃的手,不看他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不看他发白的脸色和唇色,钱闰都知道,他一定是哪里难受。
他的肩微微耸着,身体向内扣着,双腿肌肉是紧绷的,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连一丝自然的调整都没有,这是刻意维持着的、在某种压力状态下的僵硬。
即使五年时光飞逝,钱闰还是太熟悉他了。
他不记得赵逸飞有什么胃疼的毛病。钱闰想,或许是他最近没有好好吃饭,或者是喝多了酒,或者受了什么刺激……再不济,总不至于是新官上任紧张出来的。
钱闰暗自好笑,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想这些。
“钱支?钱支……”
谭骅的声音把他的思绪骤然拽回这间屋子,钱闰下意识抬头,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谭骅又说了一遍:“讲两句吧。”
钱闰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微微皱眉,重新垂下眼道:“我没什么可说的,早点散会吧。”
他此言一出,空气里的尴尬气氛更是到达了顶点。
不发言也就罢了,支队长都还没有发话,钱闰竟就说了散会这种话。队员们纷纷暗想,看来之前传闻的钱副支对赵支空降很是不满,此言非虚。
“那赵支您就给大家打个总结吧,咱们请赵支讲话……”
谭骅焦头烂额地尽力想挽回局面,正要带动大家鼓掌欢迎,赵逸飞便摆了摆手。
“我也没什么好讲的,那就散会吧。”
会议室里寂静了两秒钟,直到赵逸飞起身开始收拾桌上谭骅给他准备的文件资料,才有稀稀拉拉敢拖动椅子的声音。
钱闰坐着没动,赵逸飞就在离他半米不到的地方整理东西,他心绪翻涌,有种很强烈的要跟赵逸飞说点什么的冲动。
可他说什么呢?他连看都赌气没去看他一眼,这时候又能突然说什么呢。
钱闰于是就这么坐着,直到一声惊雷劈开沉闷的空气,他才转头望向赵逸飞坐过的地方。只留下一把空椅,人早已走远了。
窗外阴云密布,六月的天气瞬息万变。钱闰走回他的办公室,和支队长办公室一墙之隔,临进门前他还又望了一眼,门合着,赵逸飞不知在不在里面。
谭骅还在收拾会议室,屋里只有宋书阳一个人。
——钱闰竟然不是第一个抬脚扬长而去的,这让宋书阳十分意外。他瞧了瞧在门口莫名驻足的钱闰,疑惑道:“怎么,会还没开够,气赵逸飞气得还不够惨?”
钱闰愣了愣,也不正面回应他,指了指手表反问:“五点了,你想加班啊?”
“您真是为民造福,”宋书阳拱了拱手,“就说了一句,还是那么一句。”
宋书阳诚心劝他:“要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往后不共事了?一把手二把手老闹得这么难看,下面人都看出来了。”
钱闰只道:“我那是实话。”
“行,你够狠。”吃瓜吃到饱的宋书阳向他发来不知赞许还是挖苦的一句称赞。
钱闰自嘲一笑,解释无门,也许只有天和地还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句话真的没有要给赵逸飞难堪的意思。
赵逸飞胃不舒服,早点散会好回去休息——这才是钱闰心里的完整版。
可时移世易,他没有任何理由再向任何人表露他对赵逸飞的关心。
吧嗒——
有雨点开始打落在他们的玻璃上,仿佛高高的青天在回应着钱闰心里的一串串涟漪。
“早点走吧,下雨了。”宋书阳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上前来拍拍钱闰的肩膀。
钱闰“嗯”了一声,等宋书阳离开,还是一个人站在空空的屋子里没动。
或许他应该去看看赵逸飞。钱闰突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他能出于什么立场、用什么理由去看呢?
说到底,他为什么还要关心赵逸飞呢?
鬼使神差地,钱闰就走到了赵逸飞门口,更骇人听闻地,当钱闰边看着自己敲门的手边如梦初醒时,里面的人已经轻轻打开了房门。
“有事吗?钱副支队。”赵逸飞声音作哑,轻蹙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