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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从记忆中了解到,该如何攻打金国之事,在出征之前陛下就已经和他彻夜商谈过;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三五万人的调动,也都是他随手调动,无需再向陛下请旨。
可岳飞不习惯。宋制“将不专兵、兵不私将”,调兵大小之事,都须向朝廷请示。上一世他被下狱治罪,其中一条罪名就是“专辄”。
岳飞只是含糊地说:“此时并非危急之时,无需便宜行事,自当奏请陛下。”
韩世忠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岳飞,那眼神简直像在看某种他不能理解的稀奇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朝中上下谁不知鹏举是陛下最信重的臣子,想必鹏举应当是有深意吧。
请命文书一到汴京,就迅速到了嬴政手中。
嬴政坐在御案后,展开了那卷帛书。他逐字逐句地看完这封格式准确无误、用词贴切恭敬的文书,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将文书放下,没有立刻批复,而是闭上眼睛,梳理起自己这段时间有关岳飞的记忆。不对劲。一个人无论如何,不可能如此性情大变。嬴政思考着是不是岳飞在外征战,他手下的幕僚有人对他进了谗言,或者是朝中那些文官有人刁难岳飞,亦或者是军中将领之间发生了什么龌龊矛盾。
都没有啊。岳飞生性秉直,但并非愚蠢,不会一味听信幕僚之言;现在朝中的文官个个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已经有了他大秦臣子那种只管做事、不会政斗的模样,哪有敢刁难武将的?至于将领之间龌龊,更不应该了。韩世忠是个聪明人,和岳飞私交也不错;其他将领嬴政也都有了解,他不会让性情不合适的将领一起共事。
那岳飞的胆子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小了?
片刻后,嬴政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封措辞恭敬到近乎小心翼翼的请命文书上,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108,”他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寻常小事,“岳飞身体里的人是谁?”
有了自己和其他穿越者的先例在前,嬴政很快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小光球从他袖中飞出,悬停在半空中,光芒微微闪烁了几下。
片刻后, 108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嗯……依然是岳飞哦。不过是原本时间线的岳飞】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光幕随之浮现,上面铺开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时空理论图示和文字说明,各种曲线箭头交错纵横,旁边还标注着嬴政看不太懂的术语。他扫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表,果断放弃了理解它们的打算。
“那朕的岳飞呢?”他问。
108的光晕柔和地闪了闪:【大概过一段时间就能回来吧。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时空置换需要时间来完成适配,具体时长取决于两个时间线的锚点稳定性】
嬴政这才放下心来。他的身体微微后倾,靠在凭几上,目光重新落在那封请命文书上。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反正能换回来。既然都是岳飞,那哪个岳飞给他打仗都是一样的。不过这个岳飞显然比他的岳飞胆小,得给他吃几颗定心丸才行。
很快,允许出兵的文书就连同另一道圣旨以及一块金牌,一并送到了岳飞手中。
那封圣旨写得少见地长。嬴政一向秉承着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多说第二句的原则,他的圣旨向来简洁明了,干净利落。但这封圣旨是例外。嬴政在圣旨中逐条逐项地给岳飞明确了什么事情是他可以自行决断、无需请示的,从三万人以下的兵力调动,到攻城略地后的临时政务处置,到缴获物资的分配,到俘虏的处理方式,事无巨细,一一列明。
嬴政从岳飞那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措辞中,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岳飞骨子里的谨慎和不安。于是他又干脆把先前没有明说的他赋予岳飞的权力,统统以圣旨的形式白纸黑字地写明白了,省得岳飞这也要请示、那也要恭敬,束手束脚地耽误战机。
岳飞站在军帐中,双手捧着那卷写满小字的圣旨,一字一句地看完,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随圣旨一同送来的那块金牌上,那是一块崭新的金牌,金光灿然,在帐中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抚摸上这块金牌。
这块金牌他很熟悉。他曾经收到过十二道——一模一样的制式,一模一样的材质。那十二道金牌,一道一道地送到他手中,每一道都在催他退兵,每一道都在削弱他的兵权,每一道都在把他从即将到手的胜利面前硬生生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