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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之后,和韩世忠以及其他几个将领的来往也妥帖。让岳飞长松一口气的是,他先前还担心自己和韩世忠在这个世界的亲近关系会让韩世忠看出来不对劲。好在他和韩世忠平日也只有办公的时候会接触——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也在军中为将,韩世忠一下职就回家夫人孩子热炕头,没时间搭理他。
唯一一个棘手的问题,他和当今陛下赵政那过于密切的私交。
天知道岳飞在翻出那厚厚一摞自己和当今陛下来往的信函时,手有多颤抖,心有多崩溃。
岳飞麻木地翻看着这厚厚一摞信,而这些甚至只是他出征之后和陛下互通的信函。说实在的,岳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官家”有私交。他短暂的三十八年人生里,打过交道的官家只有赵构,但这显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只有一杯毒酒,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直到死,岳飞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赵构。
有这么大一个心理阴影,所以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岳飞的第一反应依然是少和官家打交道。但是显然是不可能了。
岳飞呆滞地看着身前摊开的这封信,他想问问这个世界的自己,你和陛下聊一聊兵法战术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家里夫人生了个儿子、儿子叫什么名字这种事也要告诉陛下?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陛下还给他回了信,在信中亲切说:“望子肖父,则称小岳将军,鹏举则为大岳将军。”
这个语气是正常的君臣关系吗?岳飞苦恼地挠挠头,他感觉这个世界的自己完全是把陛下当成兄长了,而且陛下也放纵。可是岳飞看到这一堆信件时,只感觉自己像个绝望的臣子。
君臣关系哪有那么好弄的?难道自己和赵构就没有过君臣和睦的时候吗?也不妨碍赵构杀他!傻臣子才会真觉得君王把自己当心腹!
可翻看完这些信函,岳飞也忍不住心中酸涩。赵政对他的语气太亲切了,如师如兄,如君如友。两个人在这些来往的信件中聊天下大事,聊军法军务,聊如何练兵,聊粮草民生,甚至还聊私事,聊诗词。
明明都姓赵,但是赵构对自己最好的时候,也只是勉强不猜忌他罢了。岳飞不是看不出来赵构就是个绣花枕头一肚子的草,可他能怎么办呢?岳飞也只是长叹一声,收回了心绪,转而重新振作。这个世界,直捣黄龙不是口号,而是真的要做的事情了。
至于那些私交信函……岳飞有意忽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和陛下说什么。
冰雪融化之后,燕京城内驻守的大军终于又动弹了起来。
岳飞已经熟悉了这个世界的军中事务。他坐在军帐中,帐中还燃着炭盆,炭盆里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
大帐之中除了岳飞之外,还有韩世忠以及其他几个将领。众人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商量调兵之事。经过一个冬天的养精蓄锐,如今天气渐暖,冰雪消融,正是向北用兵的时机。几个将领各抒己见,争论了一番进军路线的优劣,最终达成了一致。说完之后,众人便齐刷刷地看向岳飞,他是主帅,最后的决断由他来下。
岳飞坐在主位上,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他能感受到同僚们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岳飞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开口道:“本将这就向官……陛下请命。”
他及时改了口,“官”字出口一半便咽了回去,换成了“陛下”。
岳飞命人铺纸研墨。亲兵麻利地在案上铺开一张帛书,岳飞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写下了一封请命书,语气恭敬,写明开春北进的计划和所需兵力,末尾请陛下批示。写完后,他吹干了墨迹,折叠封好,交给亲兵,命人加急送往汴京。
岳飞没有注意到帐中一众同僚看他的奇怪眼神。
众人散去后,韩世忠留了下来。他走到岳飞案前,也不坐下,就那么站着,直接问道:“鹏举有何要事,要写信向陛下请命?”
岳飞抬起头,对上韩世忠那双透着不解的眼睛,认真地回答:“自然是向北发兵,要向陛下请示。”
韩世忠又问:“要发兵多少万?”
岳飞斟酌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金人的方位,说:“寒冬初过,我军对金国地形不熟悉,先发兵三万试探一番。”
韩世忠的表情更奇怪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眉头拧起,嘴角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三万人何须向陛下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