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页(1 / 2)
下雨就带伞,天下不稳那他就治理,嬴政只相信人定胜天。
翌日,天色微明,浩荡的车驾仪仗自岱庙启程,沿盘山道缓缓而上。随行的虎贲卫士与部分官员,除了携带兵刃仪仗,背上又多了一副略显笨重的蓑衣。这是昨夜陛下临时加上的命令,虽不解其意,但无人敢违抗。只是背负这额外重量登山,不少士卒心中暗自叫苦。
行至中天门,果然如叔孙通所言,前路陡峭,车马难行。嬴政下了御辇,换乘步舆一段后,便命人停下,决定徒步登顶。他身着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通天冠,礼服略显繁复,但他多年来从未放下武艺修行,毕竟任谁经常被刺杀,也不会放弃修行剑术。所以嬴政的步履依旧沉稳轻健。
李斯、王绾等年纪较长的大臣也脚步麻利,紧随其后,显是平日并未完全疏于活动。唯有叔孙通,没走多远便额上冷汗涔涔,两条腿发软打颤。他咬牙强撑,努力跟上队伍,承受来自陛下及其他同僚仿佛看病鸡般的目光。
叔孙通心中叫苦不迭,大家都是天天埋首案牍,怎么你们一个个身强体壮?合着在大秦当臣子,不仅精力要好,体力也要好啊。
他低着头,拼命往上挪步,为了不让汗水滴落污了衣冠、失了仪态,只得不断抬袖擦拭。只是越擦,脸上脖颈的湿意似乎越重。
自己这么虚了吗?
“看来,上天果真有意为朕洗涤尘阶。传令,寻地方暂避片刻。”前方忽然传来嬴政平静的声音。
叔孙通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才发现脸上颈间那不断滴落的,并非全是自己的汗水,其中竟混着冰凉的雨丝!真的……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自空中飘洒而下,起初只是牛毛般轻柔,很快便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山间雾气升腾,与雨幕交织,天地间一片朦胧。
敬畏迅速取代了众人最初的慌乱,陛下昨日特意下令,让他们带上了蓑衣!原来陛下早已预知有雨?或是……陛下果真与上天心意相通?
士卒们迅速取出蓑衣披上,虽行动稍显不便,但足以遮雨。只是嬴政与一众重臣身着隆重的祭天礼服,冠冕袍服层层叠叠,不好穿蓑衣,伞也遮掩不全,若被雨淋湿实在狼狈。幸而泰山之上,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雨势不大,寻一处树冠浓密之地,足以避雨。
嬴政带着李斯、王绾等几位核心重臣,快步避至一株冠盖如云的古松之下。叔孙通见状,也顾不得许多,厚着脸皮挤了过去,挤进陛下核心圈层,这代表的是地位呀。
松下地面,有几块天然山石突出,恰可容人坐下歇息。叔孙通瞥了一眼,发现石块显然不够分。他很有自知之明地移开视线,准备站着。却见丞相李斯,竟径直走到其中一块石头旁,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叔孙通心中暗暗摇头,难怪近来听闻李斯不如以往得宠,这眼力见儿……陛下未坐,臣子岂敢先坐?
“叔孙通。” 就在这时,嬴政的声音响起。
叔孙通连忙从人群边缘挤上前,躬身道:“臣在。”
嬴政指了指另一块空着的山石:“你也去歇歇脚。瞧你喘的,莫要晕厥在此,扰了祭祀。”
“臣不敢!臣不累!陛下先行歇息!” 叔孙通连连摆手,哪敢真的去坐。
嬴政转过身,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朕让你坐,你便坐。朕身强体壮,与你不同。”
话已至此,叔孙通不敢再辞。他心情复杂,仿佛踩在云端,迷迷糊糊地走到那块石头边,小心地坐下半边屁股。石头让他发软的双腿得到了支撑,叔孙通长长舒了口气。他抬起头,望向嬴政。
陛下负手而立,站在古松垂下的枝条下,微微仰头,侧脸轮廓在朦胧水汽中柔和了些许。看陛下的神情,应当是在悠闲赏雨。
叔孙通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给陛下当臣子,真是幸事啊。同时又想,难怪他入朝为官之后,感觉朝堂上这些大臣都不太有心机,陛下对待臣子实在宽厚。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雨势渐收,云开雾散,阳光重新穿透薄云,洒在洗刷一新的山林石阶上,空气清新沁人。众人重整仪容,继续向上攀登。
终于,抵达山顶。
祭坛早已设好,庄严肃穆。泰山之巅,天风浩荡,云海翻腾。嬴政一步步踏上最高的祭坛,玄衣纁裳,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
他亲手将镌刻着铭文的祭天玉牒,郑重放入特制的石函,然后由专人藏入预先筑好的三层封坛之内。坛分三级,象征天、地、人三才。太祝立于坛前,展开以最庄重的篆文书就的祝文,声调苍凉古朴,在空旷的山巅回荡,直上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