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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嬴政心中,却并无太多预期中的欣喜若狂,反而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这乱世,起于黄巾,天下板荡,民不聊生。而汉室最后的希望,那面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刘姓旗帜,最终并非倒在他的大军铁蹄下,而是亡于普通流民对一小块田地的渴望。
他轻摇薄赋,分发田地,不过是为了尽快恢复生产,充实府库,稳固统治,却成了那些流民眼里的救世主。
……108这个救世主系统倒是名副其实了一次。
恍惚间,嬴政仿佛在这汉朝崩塌的过程中,看到了自己大秦昔日灭亡的影子。巍峨的帝国轰然倒塌,一次又一次。
“……的确有用。”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奈承认。
谁能想到儒家这套主张,在乱世的时候跟废纸一张一样,结果到了太平时日如此好用。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既然有用,那他也能装一辈子的明君。
嬴政信守了对扬州百姓的承诺。在彻底平定扬州后,立即着手安顿流民,核查田亩,并宣布免除扬州三年赋税。此番对江南士族的清算,规模之大,力度之狠,远超其他州郡,既是铲除隐患,也带有警示天下的意味。而将抄没的巨额田产,特意优先赏赐给在合肥之战中打开城门、立下功劳的将士。
庞大的赏赐与免税政策,并未给嬴政的财政带来太大压力。冀幽并青四州免除的两年税赋已到期,开始正常征收;淮南免税一年,扬州三年,虽减少了部分收入,但天下渐定,战争开销锐减。
何况此前以“抵偿徭役”方式向百姓赊贷粮种、农具的政策,使得民间积累了海量的徭役债。未来数年,修建道路、城墙等基础工程,都可调用这些免费劳力,无需立刻支付大量工酬。只要嬴政不立刻大兴土木修建长城、阿房宫那样的超级工程,不立刻发动对百越、匈奴的大规模远征,现有的府库积蓄与正常税收,支撑新朝初建,绰绰有余。
眼下让嬴政略有踌躇的,反倒是定都何处。
咸阳,是他亲手在原秦都废墟旁重建的新城,寄托了太多情感与象征意义。长安,则是现成的都城,与咸阳仅一水之隔,十余里之遥,几乎可视为一体。定都长安,与定都咸阳无异,且能利用现有宫室,省去大量新建之费。
而洛阳……嬴政对这座城市本身并无特殊感情。但洛阳的地理位置,实比长安、咸阳更优。它北临黄河,南接伊、洛,水系发达,漕运便利,地处天下之中,顺流可控制东方齐鲁,逆流则可稳固西方关中,是真正的四方辐辏。
而且,洛阳地处关东。嬴政读史,读到叛军都已攻入关中了,胡亥还一无所知,一边气得七窍生烟,一边也警醒地意识到定都关中的潜在弊端,对关东广袤地区的控制力容易减弱。将国都设在洛阳,不仅能更迅速地掌握天下动态,更能有效震慑关东的旧贵族与新附势力。
他甚至打算回到大秦之后也迁都洛阳……
只是,这洛阳的皇宫,毕竟是刘家住了几百年的地方。直接夺来用,似乎有点不讲究?可若自己另建新宫,劳民伤财不说,也显得多此一举。
嬴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唉,一旦开始考虑“明君”的名声,他连修座宫殿都得瞻前顾后了。
他带着这些纷乱的思绪,回到了自己在洛阳的秦王府。说是王府,实则自他晋位秦王后,已借扩建之名,将原本的司隶校尉府规模扩大了数倍,规制早已远超寻常王府。
嬴政刚回到府上,又被奴仆告知有贵客来访。
富丽堂皇的正堂内,一个访客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客席上,正是当今天子,刘协。
刘协是第一次来到嬴政的秦王府。他虽久闻嬴政将府邸扩建得如何雄伟,但亲眼所见,仍被震撼住了。
荀政可真会享受。
但奇怪的是,这发现并未让刘协更恐惧,反而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原来,在他眼中威严如神祇的荀政也和凡人一样,喜欢华屋美器,重视排场面子。这让他觉得,嬴政似乎离人更近了些,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仰视的的天神。
嬴政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大步流星走入堂中,玄色大氅在身后扬起。他目光落在刘协身上:“你亲自来孤府上,是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