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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五年夏末,秦以雷霆之势发兵伐韩。内史腾统率大军,攻势如潮,仅用时两月,便攻破新郑,将韩王安、韩国宗室及一应重臣悉数俘虏,府库财帛尽数掠往咸阳,韩国宣告灭亡。
次年春,挟灭韩之威,秦王政再发大军三十万,以老将王翦为主帅,大举攻赵。
赵迁惊慌失措之下质问秦国为何要背诺,秦国只说“答应退兵是去年的事情,去年已经遵守了诺言,没有说今年不打赵国”,气得赵迁大发雷霆,却又无可奈何。
王翦用兵沉稳狠辣,秦军士气如虹,一路势如破竹,连下赵国十数城。赵王迁至此方仓皇失措,急欲寻将御敌,然廉颇早已病故,李牧又亡于己手,赵国再无良将可挡王翦兵锋。
秦王政六年,春寒料峭,邯郸城在秦军围困与猛攻下,终告陷落。
王翦治军极严,入城前早已将嬴政严令“止戮平民,唯取府库及抗命者”三申五令。秦卒破城后主要劫掠目标集中于赵国王宫、官府库藏及贵族富户宅邸,捣毁赵国宗庙,将金玉钱帛、典籍图册,尽数装箱登记,络绎运往咸阳。
王翦坐镇于原赵王宫偏殿,处理军务,分派诸将控制要地,清点俘获。他手中除军令符节外,另有一卷帛书,乃嬴政亲授,嘱咐城破后依此行事。王翦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许多人名,都是当年曾欺辱过幼年嬴政与其母赵姬的邯郸仇家。
嬴政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不迁怒邯郸黔首,但是当年的仇怨他没忘,他要那些仇人不得好死。
王翦唤来亲信将领,低声吩咐一番,将领领命,持名册率精干士卒而去。
一处宅邸被秦军粗暴闯入,这里是原邯郸令卞资的府邸。年过半百的卞资并未惊慌逃窜,反而衣衫整齐,手捧一个精致木匣,在秦卒押解下,恭敬地来到王翦临时驻跸之处。
“罪臣卞资,拜见上将军。”卞资跪伏于地,双手将木匣高举过头顶,“匣中之物,乃当年大王所赏赐。罪臣多年来,一直恭敬珍藏,不敢有损分毫。今特来奉还,恳请上将军念在此物份上,饶恕罪臣及家人性命。”
他刻意用了“大王”而非“质子”,语气极尽谄媚。
王翦命亲兵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块折叠整齐、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素色绢布一角。王翦取出展开,只见绢布上以朱砂写着数行字。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政已西归,勿念,日后自有再见之期。来日秦甲临邯郸之日,凭此物,可留汝项上人头。”
王翦挑眉,他认出了这几行青涩的字迹的确是自家大王亲笔。这件事情本身就让王翦觉得很有意思。
大王当初的年纪应当和如今他家中的孙子差不多大。
王翦对嬴政年少时候的遭遇只是略知一二,知道自家王上有一个悲惨又波澜壮阔的幼年,可王翦真正和嬴政亲近是在嬴政亲政之后,他只见过喜怒不形于色的嬴政了。
“龙蛇之蛰,存其身也。大王年少之时,就有踏破邯郸的志向!”王翦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左右称赞嬴政。
他绕过了卞资,幼崽大王也是自家大王,大王的话是一定要听的。
卞资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后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王上和上将军不杀之恩!”
城内另一处豪华宅邸已人去楼空,满地狼藉,正是郭开府邸。郭开没有受到清算,正打算带着家产前往秦国享福。然而,他刚出城门不远,便被一伙人截住。这些人是李牧旧部门客,对郭开构陷害死李牧恨之入骨,埋伏已久。一番激战,郭开及其护卫尽数被杀,其所携珍宝财物也散落一地。
终究是富贵都作土。
消息传回,王翦皱眉,命人追查。此事亦报于咸阳。
嬴政听着蒙恬禀报邯郸后续事宜,听到郭开携宝出逃却被李牧门客所杀时,只是微微挑眉,问了一句:“之前送与郭开的万金,下落如何?”
蒙恬答道:“回大王,已追回其中大部分,不日将运回咸阳。”
“嗯。”嬴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郭开毕竟于秦有功。传令下去,追查杀害郭开之凶徒,能拿获的,依律处置。”
这处置,自然是做给其他可能被秦国策反的其他四国权贵看的。
“唯!”蒙恬领命,他取出一物,呈了上来,“大王,王老将军随战报还附上一物,说务必要请大王亲览。”
“哦?”嬴政有些好奇,王翦还会特意送东西给他?
他接过那被丝绢包裹的物件,展开丝绢,里面赫然是一块眼熟的、边缘磨损的素色衣角,上面那几行青涩的字迹,瞬间撞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