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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光未大亮,嬴政便已肃立在章台宫外的廊下等候。他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拢在袖中,神色沉静,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过了一个时辰,年轻的太子嬴柱才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踩着时辰,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他年岁与嬴政相仿,面容与嬴稷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几分锐利。
见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嬴政,嬴柱明显一愣,眼中掠过惊讶与不解。身侧一名机灵的侍人连忙凑近,低声快语几句。嬴柱听罢,露出恍然之色,再次看向嬴政时,目光已变得十分复杂。
嬴柱先前只在朝堂上见过嬴政,从未这么近的细看过,今日一打量,嬴柱发现那个传的沸沸扬扬的私生子传闻好似不是空穴来风。
嬴政和他站在一起,简直像的如同亲兄弟一样……实则是嬴柱先入为主了,若他能再往深处想一想,就会发现在嬴稷和他之间,嬴政更像他。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内侍出来传召。二人整理衣冠,一前一后步入殿中。
秦王嬴稷已处理完部分晨间政务,正端坐于案后。待二人落座,嬴稷未多寒暄,直接从案上拿起几卷简牍,让内侍递给嬴政与嬴柱。
“看看。”
是几份关于不久前秦军趁魏伐齐、偷袭夺取魏国河东之地的战事汇报与后续奏议。嬴政飞速扫过上面记载的时间、兵力、路线、战果及后续安置建议,脑中已开始飞速整合关于河东地理、魏国情势、三晋关系等相关信息。
顺便再把自己上个副本在魏国的亲身体验,以及自己当太子的三年里看过的后世信息整合进去。
片刻,嬴稷开口,声音平稳:“有何感悟?”
嬴柱先被点名,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他放下简牍,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搜刮词汇,说来说去,不外乎强调河东重要、秦军英勇、时机得当,额角已隐现汗意。
嬴稷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目光便转向了嬴政。
太子的表现在嬴稷意料之内,他也不着急,毕竟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还在宣太后牵制之下,不知何时才能独掌大权。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教。
嬴政早已将简牍内容与腹稿在心中过了数遍。他声音清晰沉稳地开始陈述,从河东之地的地理位置、秦国军队与魏国守军优劣,国力后勤,粮食运输,时机把握,魏国内政,三晋态度……一直说到打下来后要怎么治理。
起初是他单方面条分缕析地阐述,嬴稷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但随着嬴政越说越深,涉及具体战术选择、后勤细节、乃至后续治理方略时,嬴稷眼中兴趣渐浓,开始不时插话追问。
“魏军河东守将风格如何?你从何得知?”
“粮道经河水一段,若遇秋汛,当如何预案?”
渐渐地,问答不再局限于座席之间。嬴稷起身,踱至殿侧悬挂的巨大羊皮舆图前,招手让嬴政近前。嬴政立刻起身跟上。
殿中一时只剩他二人对着舆图低声交谈的声音,时而夹杂着嬴稷一两声“善”、“此虑周详”的简短评价。
而被独自留在原座的太子嬴柱,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茫然,再到此刻眼睁睁看着自家父王与那个“外人”赵政并肩立于舆图前,言谈甚欢。
他看着嬴稷和嬴政的背影,心中一片迷茫不解。
不是说陪太子读书?我才是太子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从章台宫出来, 嬴政眉宇间那抹紧绷已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餍足的满意。
今日,真是让人身心愉悦啊。
太子嬴柱耷拉着脑袋, 脚步拖沓, 时不时偷偷抬眼, 瞟一眼身侧神清气爽的嬴政, 面色沧桑。
今日,真是让人身心俱疲啊。
回到安国君府, 贴身侍人见他神情郁郁,又想到今日宫中情形,便凑上前, 带着几分讨好与不平:“太子何必烦忧?那赵政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在君前卖弄罢了。出身不明不白, 岂能与太子您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