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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资手中酒樽“哐当”一声砸在案几上,酒液泼洒一地。
他猛地弹起身,眼前阵阵发黑:“何时不见的?可有人看见?”
怎会如此?他命人死死盯着那支秦国商队,那支商队分明一直到出邯郸城都没见过那对母子一眼。
“不知、不知。”士卒哭丧着脸摇头。
卞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属下,厉声吼道:“备车!不,备马!”
不多时,卞资带人气势汹汹踹开了那处偏僻小院的门。院内空空荡荡,屋舍门窗紧闭,透着一股死寂。
卞资脸色铁青,站在院内,只觉头一晕,眼前天旋地转,他死死搀扶住身侧的下属。
“搜、给我搜!”卞资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凶神恶煞的士卒闯入正屋、偏房,翻箱倒柜,却只找到些杂物和些许钱财。嬴政和赵姬早已不翼而飞。
一名士卒从偏房奔出,大喊:“这里有字。”
卞资顾不得其他,连忙抬脚闯入偏房,上前几步,走到了桌案前。
案上摆着一件素白旧衣。
卞资瞳孔一缩,一把拿起旧衣,抖开。只见素色的右下衣角上,以朱砂赫然写着数行字迹。
字迹稚嫩,却纵意洒脱,狂傲无比。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政已西归,勿念,日后自有再见之期。”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字字如针,刺入卞资眼中:
“来日秦甲临邯郸之日,凭此物,可留汝项上人头。”
“啊——!”卞资怒火中烧,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又由红变紫,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将旧衣狠狠掼在地上,犹不解恨,抬脚便是一通乱踩泄愤。
“竖子!安敢如此欺我!安敢如此!!”
卞资转身便朝外冲去,只想立刻调兵遣将,全城大索,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抓回。
片刻后。
脸色铁青的卞资极其僵硬地折返回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件被他踩踏得污脏不堪的旧衣。
他沉默俯身捡起了衣角。
五年前,秦军兵临邯郸城下,若非信陵君窃取魏国兵符,击杀晋鄙,率八万魏军与春申君所率楚军合击秦军,大败秦军,只怕邯郸就要被攻破了。
纵然嬴政现在只是一介竖子,可万一呢?
“走。”卞资嘶哑着嗓子,对噤若寒蝉的手下吐出这一个字,再不多言,率先大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车驾辘辘,终抵咸阳。吕不韦并未直接引他们去见嬴子楚,而是先至一处早已备好的幽静宅邸。
“公子,夫人,一路风尘,请先稍作梳洗,换上合宜服饰,再去见王孙不迟。”吕不韦躬身道,身后仆妇已捧上数套华美崭新的衣裳,皆是咸阳时兴的样式,料作上乘,绣纹精致。
先前在大梁仓促购置的衣裳,虽比邯郸旧衣体面许多,却到底配不上王室身份。
嬴政换上那身为他备下的华服。玄色深衣,襟袖以暗金丝线绣着简约的云纹,衬得他尚带稚气的面容多了几分贵气。
待他整装完毕,却见赵姬自内室走出,身上穿的,却是一件颜色已然暗淡、袖口有着明显磨损与细微补痕的旧衣。嬴政认出这是赵姬在邯郸时常穿的那身衣裳。
嬴政微怔,不禁疑惑:“阿母,初来乍到,正该示人以威仪,以免被人轻视。为何要穿旧衣?”
即便不用深思,他也猜得到,自己母子的到来会掀起怎样的一阵腥风血雨。
赵姬对镜最后理了理微散的鬓发,闻言转过头。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这几日因饮食稍好而略见丰润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你不懂。你父亲就吃这一套。”
“他心软,念旧,尤重情义。”她声音低柔,却字字清晰,“见我如此落魄,历经艰险方逃回他身边,他只会更生怜惜。”
嬴政垂目,看了看自己身上华贵合体的新衣,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