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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舅父是信陵君门下,别以为我背后没人好欺负!”少年用带着浓重魏地口音的雅言质问,声音却因刻意拔高而显得有些发飘,色厉内荏。
扶雄是赵人,对魏语只懂皮毛,但这雅言夹杂魏音的话,他大致听懂了“信陵君”三字。他身边一名早年自魏国来投奔的手下,立刻凑近,用赵语低声快速解释:“这小子说,他舅父是信陵君魏无忌的门客。”
扶雄眉头倏地紧锁,露出明显的迟疑。
信陵君魏无忌,如今正担任赵国上将军。数年前他窃符救赵,解了邯郸之围,却也彻底得罪了魏王,自此长留赵国。因他对赵国有存亡续绝之恩,在赵地位超然,深得赵王倚重,权势煊赫。
更要紧的是,信陵君乃是自家主君平原君赵胜的妻弟,二人既是姻亲,亦是挚友,过从甚密。
扶雄素来敬重信陵君的为人与侠义,知其门下确实有不少自魏国带来的心腹门客。
这似乎的确只是一支在赵魏两国之间行商的商队。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恰在此时,后面传来手下人的禀报声。
一名游侠儿快步走到扶雄身侧,低声回话:“后面几辆车查过了,除了几车皮毛杂货,还有两车貌美女子。看打扮举止,应是舞乐伎人,有十数人。”
扶雄闻言,目光骤然一冷。原来如此,什么马商皮毛,不过是掩人耳目。这厮多半是受魏国某些奢靡贵族所托,来赵国采买姿色出众的舞姬歌女回去。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只余浓浓的鄙夷。
“哼!”他重重冷哼一声,松开钳制贡茂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下贱之物,“原是一群蝇营狗苟、专营贱业之徒。难怪行事鬼祟,贿赂公行!”
他不再看贡茂,也无心理会那车内惊吓过度的魏国少年,只觉在此多留一刻都污了耳目。他调转马头,对部下挥手:“放行!莫要耽搁,继续巡路!”
说罢,一夹马腹,带着手下人纵马而去,马蹄卷起烟尘,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那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贡茂才腿脚一软,几乎瘫坐在地,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喘了几口粗气,连滚爬起,急声催促车队:“快!快走!”
直到彻底出了邯郸地界,贡茂心头大石才终于落地。
一股劫后余生感后知后觉升起。他定了定神,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向那辆最大的马车,声音仍带着颤:“公子?公子您可还好?”
嬴政安然坐在车中,瞥了满头热汗的贡茂一眼:“先擦汗。”
他苦恼叹了口气。
又一个还没他靠谱的大人……为什么他身边没有范雎那样靠谱的谋士呢?
“方才真是吓煞小人了!”贡茂讪讪抬起衣袖囫囵擦了把冷汗涔涔的额头,强扯出一个庆幸的笑,“多亏公子聪慧,那扶雄又是个没甚心眼的莽夫,轻易便被唬过去了。”
贡茂心神稍定,一个念头却又窜起,让他脸色再次发白:“公子,那扶雄回去后,若是向平原君禀告今日之事,那可如何是好?”
嬴政淡声问:“若外面两个赶车的仆役,因争抢水囊厮打起来。你会请我出面,为他们裁决对错么?”
贡茂下意识摆手:“此等微末小事,岂敢劳动公子!”
“是啊,”嬴政声音清晰,带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可不就是微末小事。”
“一个疑似与信陵君门客沾边、下作不堪的商队,一次未查出实据的例行盘查罢了。平原君如今沉疴在身,缠绵病榻,能熬几日尚未可知。扶雄不会以此等琐事打扰平原君。”
三言两语,剖白利害。
见贡茂仍是一副愣怔模样,嬴政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个贡茂似乎比吕不韦差远了啊……罢了,他尚年幼,日后有的是时间寻觅自己的贤才,暂且先用着吧。
贡茂终于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半晌无言。他慢慢转过头,再次看向车厢内镇定自若的嬴政。
四目相对的刹那,贡茂竟不由自主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先前,他敬畏的是嬴政“秦王孙之子”的尊贵身份。
而今,不是了。
随后数日,果然如嬴政所言一样,没有追兵从后面追来。靠着一路打点和日夜行路,商队顺利进入了魏国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