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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雎哑然失笑,抬手拍拍嬴政,示意事情没到这个地步。
片刻后,车厢外果然响起了交谈声。
一个陌生的嗓音带着威势,问王稽是否带了诸侯说客入秦。王稽含糊应付过去。
马蹄声渐远。
“穰侯已去,先生可出来了。”王稽掀开车帘。
范雎却眉头紧锁,拉着嬴政一跃下车:“不对。穰侯既知大夫从魏国带了人,方才未搜车,必会折返。我先带阿政步行回避,在前方城外汇合。”
不待王稽应答,他已扯着嬴政闪入道旁林间,三两下便没了踪影。
嬴政一言不发,迈开腿紧跟着范雎在林中小跑。
约莫行了五里,范雎终于停步。
“歇歇。”他将水囊递给气喘吁吁的嬴政。
不等嬴政发问,范雎已低声解释:“魏冉开口便问是否带了别国说客,定是队中有人报信。他早知王稽携我入秦,特来拦截。人未搜到,他不会罢休。”
嬴政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明悟:“王稽在魏国搜寻贤才,是受王命,穰侯事先并不知情。”
“他不想让大王得到贤才!”嬴政脱口而出。
范雎缓缓道:“穰侯是太后胞弟,把持朝政,自然不欲大王身边有可用之才。”
“风云际变,这是咱们一举成名的机会啊。”范雎忽然笑了,眼中精光闪烁。
瞬间,嬴政觉得肺腑间有什么东西被“蓬”地点燃了。
是一股顺着血脉烧上来的火焰,烧得他耳根发烫,指尖发麻。嬴政缓缓、缓缓地攥紧了拳,指甲抵进掌心的嫩肉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躲过穰侯的搜捕,范雎和嬴政顺利在下个城池与王稽汇合,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咸阳。
甫一入城,王稽甚至不及安顿二人,便匆匆入宫述职。
两个时辰后他方回,对范雎的态度却淡了几分。
“大王国务繁冗,暂不得空召见先生。”王稽言语留有余地,“想来过些时日便会接见。”
说罢便吩咐仆人领范雎与嬴政去安顿。
二人被引至一处窄小院落。院门略显陈旧,门槛漆皮掉落,露出了里面被虫蚁蛀空的木头。
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嬴政看着这与他在邯郸暂居之所相差无几的简陋房舍,眉头微蹙。
范雎倒是神色自若,挽起袖子便动手洒扫,阻了欲上前帮忙的嬴政。
“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拿着钱出去玩吧,别走远了。”范雎结下钱袋,抛给嬴政。
秦国法制严苛,咸阳街上有巡街的“求盗”四处巡逻,此处又在内城,治安还是很好的。
嬴政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对咸阳的向往占据了上风。
横竖晚上归来再问范雎打算不迟。
他努力板起小脸,学大人般权衡利弊,眼底跃动的光却泄露了心事。
“记得带上王大夫给的木传。”范雎笑着嘱咐一句。
木传是秦国用来证明身份的东西,若无木传,就会被视为歹人。
嬴政欢快跑向院外,带二人前来的仆人在范雎的示意下跟上了嬴政。
仆从追至巷口,却见嬴政立在街边柳树下,静静望着不远处几个嬉闹的孩童。
那孩童头扎双髻,缠着赤锦,身上一袭细葛深衣,手里还提着一柄木剑。脸色红润,个头也比其他孩童高出一截,其他几个孩童都围着他玩。
“那位是蒙将军的公子蒙武,这一片的孩童都爱跟他玩。小主人可去寻他作伴。”仆从操着生硬的魏语。
他是王稽专门从驿馆暂拨过来的仆人。考虑到魏国和秦国方言大相径庭,王稽专门找了个会说魏语的下仆来协助嬴政二人适应秦国。
嬴政只是沉默站在原地,孤零零站在街上。
他听不懂那几个孩童说话。
十里不同音,何况赵国邯郸与秦国咸阳相隔千里。
他听不懂……自己的故乡的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