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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风也没有穿透他的衣服, 没有想象中冷。
唐弈戈又一次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明明和深圳那次一样,但又很明显不一样。“你是不是每次醉氧都要撞在别人身上?”
“我没醉。”丹增稍稍放开, 解释起自己出来太晚的原因,“我在观察室已经醉完了。”
唐弈戈看着和城市格格不入的他:“那不叫观察室,那叫贵宾休息室。”
丹增现在真没那么多的精力去纠正,只是将目光精准地对上他:“往您身上撞也是因为您站姿挺拔。”
唐弈戈不去计较衬衫上的褶皱:“有多挺拔?”
“像……故宫那些宫殿里的……承重柱。”丹增晕头晕脑地形容,“很多龙抱在上头。”
“……你给我上车。”唐弈戈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形容成九龙抱柱中的那根柱子, 看不出是喜是怒。但他没有难为人的习惯,更不会磋磨一个千里迢迢下山的人。特别是丹增方才用类似逃亡的姿态奔向他, 唐弈戈也会向他伸出自己的手掌。
丹增就这样晕晕乎乎地上了车。车里开着足足的暖风, 暖风吹成了暖流, 暖流又变成了热浪。他像是被唐弈戈塞进了后车厢,跌坐在宽阔的后座上。而整条后座,从靠背到座面再到脚下, 都铺满了厚实柔软的羊毛毯。丹增从寒风中跌入了绵云的蓬松中, 看向驾驶座位的王勇:“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您好您好。”王勇猜测大概自己又要当虚假的老王了, “一路还顺利吧?”
“托唐先生的福, 一路很顺利。”丹增双手合十。他透过车窗看外面那个凛冽的世界,谭星海在和唐弈戈说话, 然后他走向了另外一辆车。
“星海兄弟去哪儿?”丹增问。
“他啊,回去看他弟弟。”王勇对外人守口如瓶,就算有人言行逼供他也不会说关于唐家的信息。但星海弟弟这件事可以说, 人家玉宸为了救丹增的弟弟挂了彩,丹增那几箱留下的礼物里还有一份写好了给“保镖”。
“哦,原来是看他, 真好,他们兄弟真好。”丹增连连点头,后视镜中他的脸也逐渐有了血色。
等唐弈戈上车,丹增已经热出了汗。羊毛毯和他家里的差不多,锁得住任何温度,裹得住任何的人。丹增就陷在这片恒温中,环视四周,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样珠宝,被收藏家放进坠满了珍珠和丝绒的宝匣里面。
咔哒,当车门关上,宝匣也关上了,方寸之间他仿佛可以放弃思考。
王勇不用多问,踩动油门。车子缓缓滑入单行道,唐弈戈从前排座位拿来一个保温袋。丹增接过来,隔着口袋都能闻出是玛森糕。这是他从小吃到大的点心,阿妈做得最好,它有着超越一切普通糕点的浓郁奶香。山上冷,小孩子都要吃高热量来御寒。
“律师又和你联系了么?”唐弈戈见他不吃。
“联系了,他问我有没有受伤。”丹增如实地说。
“你怎么回答的?”唐弈戈看向保温袋,“你不饿?”
“……我可以在您车上吃东西吗?会掉渣。”丹增看向脚下的毛毯,“掉进线绒里面,不好清理的。”
“我让你吃,你就不用替我考虑怎么清理,后续怎么处理那是我的事。”唐弈戈替他打开了口袋,“你怎么回复律师的?”
但丹增还是没吃,不愿意添这个麻烦,万一是王勇负责清理,自己岂不是无形中给人家增加了工作量。“我告诉律师,没有。因为真的没有,我好好的呢。”
话音未落,丹增听到王勇笑了一声。
“我要是您我就说有。”王勇怀着一颗打抱不平的心。
“那不行。”丹增有自己的坚持。唐弈戈倒是没笑他,他理解丹增的坚持和傻气:“如果我不找律师,你打算怎么办?”
丹增问一句答一句的:“我有监控录像,我会公布。”
“所以你都打算公布录像了也不知道求助外援么?”唐弈戈忽然反问。
丹增攥着一把毛毯上的绒毛,梗着脖子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吧?”
“呵,你也知道是疑问句?你自己都说不出一个陈述句来。”唐弈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兄妹三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您不要这样说他们,卓玛和诺布都很好。”丹增放开了毛毯。
但唐弈戈反而继续说了下去:“我不说,难道他们就做对了么?你们的脑袋里到底有没有‘求助’这个选项?他们被缅甸人威胁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报警呢?天塌下来只知道用肩膀顶么?”
丹增偏过了头:“对于他们牵扯了唐誉的事,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