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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车他没有等贺屿,发了个消息说“我先回出租屋了”,就拖着行李走了。
苏逸阳其实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忸怩。
理智上他清清楚楚,贺屿没有做错什么。那天晚上甚至是贺屿先冷静下来安抚他,而他却很胆小地缩在帐篷里发抖。
越是这样,苏逸阳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屿。那种感觉很奇怪,他害怕现在只要一看见贺屿,那天晚上被手电筒强光照到的恐惧就会重新浮现出原形。
苏逸阳回到出租屋,门关上的瞬间松了一口气。把行李箱推到墙角,他站在客厅中央,觉得这间小屋子忽然变得陌生了。
阳台上的衣服还挂着,夏天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晾衣架上的t恤吹得鼓起来。
苏逸阳走过去开始收衣服,把衣架上的t恤扯下来叠好。夏天的热气从阳台外面蒸上来,远处的蝉鸣鼓噪着,吵得他心烦。
他又拿了件下来,正要叠,背后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大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整个转了过来,后背抵在阳台的玻璃门上。
是贺屿回来了!
操操操,开门和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贺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就急切地吻了过来。苏逸阳猛地偏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贺屿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廓,呼吸喷洒在耳根上,惹得他一个激灵。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贺屿!你干什么……”
贺屿的脸离他很近,鼻尖快要碰到他的脸颊,黑漆漆的眼睛阴沉又凄冷。
“为什么突然要躲我?”
苏逸阳嘴硬说:“我没有躲。”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的事……”
苏逸阳觉得浑身发冷,自己像被夹在冬天和夏天之间。那些堵在心里的实话忽然就冲出来了,他有些不甘道:“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样?我本来是个直男,我喜欢女生的,我从来都没有——”
他看见贺屿的眼神又冷了一分,心里一颤,但还是咬着牙继续往下说:“现在被人发现了,在荒山野岭大晚上的抱着一个男的啃嘴子,开学之后那些人会怎么说我,说我们,你有没有想过?”
“屿哥,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持距离了?”
贺屿没有打断他的话。
苏逸阳越说越激动:“草!我都不想开学了,我希望这个暑假永远不要结束,至少不用回去面对……”
“苏逸阳。”贺屿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你要离开我了吗?”
“我没有!”
贺屿却冷笑一声,声音变得无比冰冷:“你要抛弃我这个聋子了?”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难道不是吗?”
他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苏逸阳要走了。
“我!”苏逸阳攥紧了贺屿的衣领,嘴唇在发抖。
他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这么拧巴,明明舍不得贺屿,却非要摆出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贺屿自称是“聋子”,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苏逸阳觉得像有人把盐撒在了心脏的伤口上,毒辣辣的疼。
“我没想……”
贺屿抬起手,摘下了自己耳朵的助听器,放在旁边的窗台上。他不愿意再听到苏逸阳给的答案,重新低下头,把他的嘴堵住了。
这一次苏逸阳没有推拒,他伸手用力地攥住了贺屿的衣领。此刻的眼前的人让他无比的难过,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令人心疼,他生怕一松手人就飞了。
他们从阳台退进房间,跌跌撞撞的,碰倒了椅子,踢到了行李箱。苏逸阳的后背陷进床垫里,贺屿压上来的时候他闭了下眼睛,又猛地睁开。
他看着贺屿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神色,像是证明给他看他强烈的爱,又像是要把同样的爱从他身上狠狠地掠夺回来。
苏逸阳没有躲,抱住了贺屿的背,他的指腹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硬邦邦的轮廓。
中途他被痛清醒了,然后又被吻得迷糊。最后累得说不出话,贺屿把他翻过来抱在怀里,贴着贺屿的胸口,苏逸阳听见彼此吵闹的心跳叠在一起。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中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刺得苏逸阳眯了下眼睛。他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
居然是空的!
苏逸阳猛地坐起来,被子滑下来,浑身又酸又疼。
这人又跑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