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 / 1)
最后一天,霍琮新婚燕尔的时刻,他坐在机场里看完了全部的直播,直至那时他才知道原来新娘是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半年多的同学Gloria,中文名是高思琪。他看着新郎亲吻新娘,看着他们交换戒指,在神面前宣誓。他甚至连难受都找不到诉说的人。任何的文字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咬牙独自面对,这一天过完以后还要继续修改他的入学申请,为他的升学考试继续做准备。
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后,觉得需要寻找缓解负面情绪的方式,他的人生应该要转向更为积极的下一页。2023年年初何准将学校附近的公寓退租,开始了他为期半年的旅行,他想好好静下心来,去感受沿途的风景,然后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学校和专业。
他在柏林Tempelhof机场废弃跑道骑行,观察野生罂粟如何从混凝土裂缝中挣出血色花瓣;避开埃菲尔铁塔的人潮,在里昂老城寻找文艺复兴时期的traboules;在安达卢西亚的弗里希利亚纳,何准用三天时间只观察不同光线下的白墙,正午的冷白如修道院亚麻布,黄昏则被染成杏子果肉的暖橘。
徒步奎茵山时捡拾玄武岩碎片,在老人峰顶叠成微型玛尼堆,当北海狂风将石块吹落悬崖的瞬间,他渐渐理解某些执念本就如岩石般可被自然之力解构。
他在格林德瓦木屋用雪水煮沸阿尔卑斯草本茶,搭配挖出冰晶纹理的百年云杉砧板;参加里斯本Azulejo瓷砖工作坊,将一段痛苦记忆转化为几何图案烧制成10x10cm瓷片;于杜布罗夫尼克城墙外礁石上,用橄榄树枝蘸海水在火山岩写日记。
那半年多的时间,不仅是他在地理上的移动,更是在意识层面搭建临时避难所。所谓逃避亦或是休整,不过是允许自己成为自然循环中的一片落叶,在陌生水域重新找到漂浮的韵律。
后来在旅游快要进入尾声时,他在罗马停留了小半个月,房东是一对年轻的华人夫妇Jayden和Rachel,他们很快成为朋友,刚好那段时间碰到最大的红酒节Vinòforum,夫妻俩是一对酒蒙子,何准拗不过他们的热情好客,被他们俩拉着去了意大利中南部名叫Circo Massimo的小镇上,在一片葡萄酒的醇香中载歌载舞,爱人们拥吻在一起,那一瞬间化为了永恒。
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胸口的衬衫,何准看到Jayden锁骨上的罗马字母的纹身,在酒精的作用下那是极具煽动性的画面,他想到了米开朗基罗的雕塑《酒神巴库斯》中酒神手持葡萄微醺摇摆身旁桑陀尔偷食葡萄,突然也很想去做一件以前不敢尝试的事。
次日早上,他在纹身店里醒来,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痛的。拖着宿醉的身体和头痛欲裂回到家倒头就睡,睡醒了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度觉得自己快死了,吊着最后一口气坐了起来,掀起衣服看了一眼肋骨上的纹身,端端正正纹着一串字母,连起来是霍琮。
他开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颓废凌乱还有象征着自己软弱的该死的纹身,第一反应是好蠢,随即彻底晕了过去。
之后的一周时间里,何准饱受醉酒后纹身带来的后遗症——过敏伴随着高烧。
再后来,他对这个纹身下了一个粗略的定义,并以此为准,矢口否认因为爱的其他可能。这是他对自己的一次松懈,是因为他自己,而不是因为霍琮。这是一时软弱,不是那种恨怨交织纠缠不清两生相厌却叫做爱的东西困住了他。
何准摸着肋骨,回想着那些对他而言已经算久远的事。可只有他心里才知道,自己压根儿没忘。
以为忘记的事情,一个引子,就让他想起了所有细节。
房间床头柜的电话响了起来,将何准拉回到现实里,他拿起来接听,那头传来礼貌的问询,“何先生您好,刚才有位先生将您的行李箱放在前台了,需要我们这边给您送上来吗?”
他这才想起刚才自己落荒而逃的时候,竟然忘记自己的行李箱还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