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1)
他安排好的路不好也不坏地过着。他经历了白人圈的校园霸凌,经历过连续一个月做实验研究一直到凌晨三四点,当然也曾体会过在一切信仰崩塌后重新建立世界观的过程。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回国看看,那半年时间里的每一天他都想要回来。他买了两次机票,一次是因为极端天气无法起飞被迫困在机场,还有一次是遇到了恐怖袭击,以至于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敢坐飞机。午夜梦回的时候反反复复梦见那些哭喊声,然后从梦里惊醒。
说来也真是可笑,曾经霍琮一遍遍问他爱不爱自己的时候,他那么坚定地摇头,却在柏林的每一个夜晚都渴望爱。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望着半拉的窗帘,看到外面已经黑了,好像一瞬间所有的孤独,恐惧,难过都朝他涌过来。
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好像又没必要哭。
整整大半年的时间何准都在思考接下来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而他又将何去何从。2022年7月何准决定退学,去寻找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根据本地的政策由于涉及到学费退还比例、成绩单处理方式、财务清算等细则,从提交申请开始到彻底办结,前前后后总共用了将近三个月。
10月他去学校补齐剩下的手续材料,不想却在学校遇见了霍琮。他在那条半年来走过无数遍的林荫小道上看见了他,秋季仅剩的那一点绿意仿佛在那一刻化为乌有,连带着他好不容易陈如死水的心也跟着起了涟漪。
他的影子比人先一步显露出坍塌,胡茬是荒野里疯长的荆棘,在下颌骨与脖颈交界处蔓延成青灰色的雾。右眼尾的纹路比记忆里深了些,像是有人用钝刀反复割裂同一条褶皱。
领带是歪斜的,后颈衣领处卡着半片枯叶,风掠过时簌簌发抖,他却懒得伸手掸去。威士忌的泥煤味从毛孔渗出,混着廉价旅馆香皂的工业柠檬香,在领口织成一张自厌的网。
霍琮瘦了很多,和新闻里看到的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何准也有一瞬间想过面前的这个人是是来找自己的,他想,这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霍琮现在说带他走,他一定会答应。
所以他叫住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找我未婚妻,她在这边上学。”霍琮如是说道。
那瞬息万变之间,何准想了很多。但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当时的何准已经自身难保了,自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与痛苦。他一心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让自己看起来从没爱过,所以他发了疯似的去报复霍琮,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伪装去祝他新婚快乐,然后假装自己从来都没爱过的转身走掉。
他就是这样一个要死不活的性格,无论是在乎还是难过,好像永远有办法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满不在乎,无坚不摧的样子。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里的肉全都深深的抠进了掌心的软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思念抓心挠肺,因为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靠网络上找到的那些关于霍琮的只言片语才能勉强入睡。因为在他走后的一年时间里,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像霍琮那般让他心动的人。
他人生的前十年,如果说一切的原罪源于那场变故带给他温水煮青蛙一般的煎熬,那么,他三十岁之后的时间,他的伤疤,他的苦楚,他所有的言不由衷,从他出国的那天起,皆因为霍琮而起。
时间一晃来到了年末,在2022年的圣诞节,何准和朋友在外面吃饭,他与朋友短暂分开的时间里,在大街上遇到明目张胆的抢劫钱包只能啃着干面包跟自来水下肚时,看到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是霍琮即将结婚的官宣新闻,这场盛大的婚礼会以现场直播的形式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何准凝神望着,嘴里灌着冰冷的水,那个干面包硬得仿佛要隔开喉咙,喝下去的水都仿佛带着铁锈味。
2022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