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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来，用拇指擦掉小孩嘴角的糖渣，温声道：“不能再吃了，你牙会疼的。”

小孩瘪了瘪嘴，弱弱地哼了一声，但没有闹。

他乖得很，只是拉了一下她的手指，指着另一边道：“那去看小马！妈妈，去看小马！”

她牵着他的手往旋转木马那边走。

小孩的手很小，五指只能握住她的一根手指，走在她旁边，一步一跳的。

那天……似乎是儿童节，游乐园里人特别多，届时是游行队伍表演的时候，所有游客都在往这边涌来……

然后、然后……她陡然被几个粗鲁的男人冲撞了一下，等再低头去看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那个小孩了。

她站在人流里，头晕目眩，四处张望，喊他的名字——“景熙！小熙！”

没有回应。

她开始奔跑，推开挡路的人，眼睛疯狂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差不多高的小孩、每一张脸。

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站在游乐场中央，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她的儿子，可得到的只有摇头。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声音都喊哑了。

旁边的小贩问她，“姑娘，你没事吧？”她没有回答，继续喊，全然陷入疯魔。

再然后，她求助工作人员，用园区内的广播循环播报了三个小时，同时逐帧查看监控，却一无所得。

小熙丢了，他还那么小，才三岁，就再也找不到家了。

后来的很多年里，洛母总是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游乐场的中央，旋转木马的灯光还亮着，音乐还在响，但所有的面孔都是模糊的。

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拼命喊一个名字。

有时候她会找到他——那个小孩站在旋转木马旁边，背对着她，手里还举着棉花糖。

她跑过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小孩转过头来，是一张空白的脸，歪着头问：“你是谁！我妈妈呢？”

她尖叫一声松开手，退后一步，然后忽然踩空，坠入深渊。

她惊醒了。

枕头几乎哭湿，洛从谦睡在她旁边，不知道她哭过。

于是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被她亲手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报警、登报、求助电视台、重金寻子，什么都做了，可找不到啊！就是找不到啊！

那些年通讯、交通不似现在发达，很多农村地区甚至还有不少黑户，想藏住一个小孩子太容易了！

再不济，这座城市就有港口，不出几个小时，就可以把人运到另一个国家。

洛从谦分公司刚上市，没出一年就放弃找孩子了。

洛母一度精神失常。

一年后，被迫放弃。

第141章 喧嚣落幕

纵使如此，后来的日子里，洛母几乎疯掉。

她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听不懂周围的人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穿白大褂的人到家里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丈夫屡次叹气和她说再生一个。

她全部拒绝，歇斯底里的把所有试图让她想念儿子的人通通赶走。

洛母那个时候不过二十六岁，她是家里最小的姑娘，从小内向柔和没和人红过脸，那是她第一次当妈妈……

她也好害怕。

可就在这样痛苦的恐惧中，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发泄，如何求助。

她就这么躲在这样一次次的崩溃里向死而生，却几乎找不到生的希望。

恶性循环之下，一度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她不知道多少次被强制送进心理治疗机构，最后一次走出大门时，洛父牵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孩来接她。

“阿敏，孩子找到了，景熙找回来了。”

“景熙！我的景熙。”

那天下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洛母憔悴地抱着“洛景熙”痛哭流涕。

说实话，当妈的，哪里会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骨肉呢？

但她选择骗自己，一骗骗了十七年。

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寻到一丝生机。

以至于后来，她把全部的爱都病态地投射到这个“赝品”身上，几乎以奉献自己的全部精神为代价，明知虚假，表面却接受一切，畸形地以此去填补内心深处的愧歉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