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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的小狼狗见状,规规矩矩地于榻前跪定,“徒儿不敢欺瞒师尊,您方才饮下的,确是徒儿之血,与那……春天的药。”
“什……么?!” 那“春天的药”想必与自己这失心疯脱不了干系,他暂且不愿深究……
可将问的血!
将挽离瞬间明了,这几日体内那如暖流淌过、疯狂滋养灵脉的沛然生机,以及经脉被霸道修复的极致畅快从何而来——他日日饮下的,竟是上古魔龙一脉至珍至贵、至纯至阳的玄麟真血!
更遑论将问每日需取血三次,每次皆以玄玉鼎承接
思及此,将挽离一颗被失心疯折腾得七上八下的心,彻底崩裂碎断。
“胡闹!”
“徒儿知错。”
没了前几日的嚣张跋扈,将挽离目光所及,将问跪姿笔挺如松,带着少年魔君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忽地抬手,利落扯开前襟,玄色外袍顺势滑落,袒露出线条悍利的上身。那蜜色肌肤之上,交错盘踞着道道青紫鞭痕,随着他沉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宛若活物,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痛楚与侵略性的野性气息。
“伤……何处来的?” 将挽离方聚起的那点薄怒,彻底被这满背狰狞抽得烟消云散。
将问跪得端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徒儿深知此理。 然师尊身中水牢缚魂奇毒,药石罔效,情势岌岌可危,徒儿万不得已,才行此下策。虽则师尊现已苏醒,徒儿料定您必会因此动怒。恐您玉体未愈,执行责罚徒劳心神,故弟子已自行前往诏狱,领受了三十噬魂鞭。徒儿错了,一则,惹师尊动怒,大不敬;其二,不自爱其身,违孝道;其三,对师尊体察不周,侍奉有失,当严惩。若师尊觉此罚不足,徒儿还备下了戒尺,待您示下,徒儿便俯首帖耳,领受责罚。”
“谁准你擅自代行师罚!” 将挽离故意厉声训斥,“你幼时流落在外,受尽那无良杂耍班主的毒打与虐侮,自为师将你领回门下,即便你闯下再大的祸事,为师何曾舍得动你一鞭?你倒好,如今翅膀硬了,主意也大了,竟敢先斩后奏!你眼中可还有为师!” 他刻意说得严厉,心中却是一片酸软。没承想,前几日还与他针锋相对、反骨铮铮的小孽徒,自己一场病,倒让他洗心革面,恍若重生。
将挽离自然是不知道这方世界还有衔蝉君这种坏猫!
只是察觉到了将问洗心革面,目光扫过将问背上那狰狞交错的伤痕,再见他因自己注视而呼吸陡然加重、强自隐忍的“没出息”模样,将挽离摇了摇头,对上坏小子望向自己的那双清澈又无辜、满是少年意气的狗狗眼,哪里还硬得下心肠再加责罚。
将挽离薄唇轻抿,若皑皑雪岭上一线清冷微光。
虽已不气,却不能让小孽徒看透心思,否则此例一开,往后他若再行此自残之举,恐更难遏止。
“你心系为师,其意可嘉,此事原是为师疏忽所致。然则,取血喂药之事,断不可再!幼时你曾犯此忌,为师便重责过你。此番你身上有伤,权且记下,待伤势痊愈,自执戒尺来见。你要牢记,他错或可宽宥,唯独自戕其身、擅取玄麟血,只要为师一息尚存,见一次,必严惩一次!” 将挽离说着,伸手欲探他肩头伤痕,指尖尚未触及那狰狞紫痕,便已颤抖不稳,却被将问一把握住手腕。
将问魔瞳之中风云骤变,暗流汹涌地凝望着他,“师尊提及的儿时旧事,徒儿……都不记得了。徒儿亦不敢追问当年您为何弃我而去。但师尊,您既已归来,便应允徒儿,再也不许丢下我,可好?” 那语气是恳求,却裹挟着极度压抑的占有与几近疯魔的妒意。
将挽离心口如遭重击,酸涩难言。
他怎会忍心再扔下将问呢?
若当年有丝毫转圜余地,他怎会舍得离开将问呢……
“胡言乱语。” 将挽离喃喃道。
将问目光灼灼,如烙铁烫入心扉:“徒儿字字真心。”
“关于我的记忆……你从何处寻得线索?” 将挽离抬手,示意他起身。这一场缚魂之劫,缘起于他前往水牢探视陆云起。
然而,眼前既有最可信之人,自己为什么不直接问个清楚呢?
将问起身,动作间既有魔君统御四方的傲然风骨,却又在靠近将挽离榻边时,自然而然地呈现出一种护卫犬般的守护姿态。
“师尊,徒儿一统妖魔鬼三界,继而征伐仙族,盖因仙族内部早已分裂。以天衍宗为首的一派,愿重归四界共生之古秩序;而另一派则誓要除魔卫道,剿灭异类。于‘葬星原’一役后,徒儿与天衍宗那位小师伯,共闯了那蕴藏着因果轮回之秘的‘无妄境’。初衷本为夺取境中至宝‘和合天宝’,然在秘境深处,徒儿却意外窥见了一些……关乎您与我的记忆碎片。虽则画面支离破碎,华荣那小子一开始认定那不过是惑人心智的幻象,但徒儿知道,那不是!见到那些画面时,长久以来深藏于徒儿心底、那份渴望知晓却无处探寻的心绪,瞬间便有了归处!徒儿从未真正将您忘却!华荣他们说我走火入魔,断言那些皆为妄念,他们……根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