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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将问猛地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如同初升朝阳般蓬勃朝气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虽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却已有了锐利的棱角。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着两簇火焰,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不服。
将问挺直了背脊,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钢枪,抗声道:“仙盟里的人向来如此!对身负魔族血脉者,动辄打压贬低,仿佛我辈天生就低人一等,戴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有色眼镜看人!我有没有伤,难道还需向他一个外人禀报不成?”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赌气般的倔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挑战着某种既定的不公。
将挽离见他这般模样,面上并未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早已习惯了将问这副浑身是刺的样子。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布坚强身上,继续那冰冷而平稳的训诫:“布坚强,我受人之托,需得好生看顾于你。眼下,‘屠龙一族’正值新旧交替之际。” 他语速平缓,用词含蓄,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新旧交替”四字背后,是门派内部残酷的倾轧、自相残杀的血腥,是布坚强不得不逃离、暂时托庇于此的原因。“在局势彻底稳定之前,你都必须留在天衍宗,不得擅自离开。”
将挽离略一沉吟,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一日时间养伤。从后日起,依照蕴灵院弟子的规矩——卯正起身,诵读《清净经》,凝神静心;辰初至巳正,于演武场练习天衍宗子弟基础剑诀,需剑气凝而不散;午时过后,未初至申初,前往藏经阁,抄录《百草丹识》前十卷,不得有误错漏;申正至酉正,由执宗亲自督导,检查你家‘伏龙经’的修炼进度,每一式需得精准到位。”
每说一条,布坚强的肩膀就缩一分,听到后面,整个人几乎要抖成风中筛糠。这些功课安排得密密麻麻,几乎毫无喘息之空,更可怕的是,将挽离紧接着说出了未完惩罚:
“《清净经》诵读,心不静则口不灵,错漏或迟滞一次,罚手心一下竹条。”
“基础剑诀,剑气涣散或次数不足,差一罚一,以竹条责打臀腿。”
“《百草丹识》抄录,错一字,罚一竹条;漏一行,罚十竹条。”
“伏龙经演练,一式不达标,执宗便用今日竹鞭抽打臀峰十下,以示惩戒。”
那竹条、竹鞭打屁股的惩罚,条条分明,对应着每一项可能的懈怠,听得布坚强小脸煞白,仿佛已经感觉到那尖锐的疼痛落在了自己刚刚受过伤的皮肉上,瑟瑟发抖,连哼唧都不敢了。
然而,一旁的将问,听着师尊对这“拣回来”的外人如此“细心体贴”地安排功课,甚至连惩罚都规定得如此详尽,一股无名火混杂着酸涩的醋意,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自己师尊的性格向来是冰冷冷的,对外人更是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拒人千里,眼神扫过都带着冰碴子般的冷烈。
可今日,师尊听闻这个软骨头的布坚强竟因畏惧而试图咬舌自尽时,师尊那瞬间骤变的脸色、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那几乎可以称之为“惊慌失措”的反应,是往日里从未有过的!
将问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在他的记忆里,他的师尊是大名鼎鼎的严華仙尊,是仙盟赫赫有名的战将,杀伐果断,剑下亡魂不知凡几。生死?师尊对生死早已司空见惯,漠然视之,仿佛那只是四季轮回、花开花落般寻常之事。可是今日,师尊听到布坚强自尽的消息时,那瞬间紧绷的下颌线,那几乎失态的步伐,甚至……甚至为了这个脓包、这个软脚虾,竟狠狠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那一巴掌,清脆响亮,不仅打在了自己脸上,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将问的心上。
凭什么?!
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不甘和强烈占有欲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灼烧、冲撞。
少年青涩而炽烈的醋意,如同被打翻的陈酿,酸涩辛辣的气息充斥着他的感官。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阴霾,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冰冷的地砖瞪出两个窟窿。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一个软脚虾的生死,怎么就能把天不怕地不怕,连九天雷劫都敢硬撼的师尊,吓成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