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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少年这带着奶气的、心酸的哭诉,联想起那些微不足道却触动心肠的日常承诺,一旁的可孚真君和合獾獾早已忍不住,悄然流下了眼泪。
就连将挽离挥鞭的手,那绷紧的指关节,也几不可察地收拢了更紧几分,手背上悄悄卸力。
跪在门前的将问,此刻倒是显出了万分的“乖巧”。他跪得笔直,微微仰着头,那双天生的、带着蛊惑与叛逆气息的魔瞳,此刻因氤氲了水汽,显得雾蒙蒙的,倒真有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小狗般的神态。
他吸了吸鼻子,用那种刻意放软的、乖乖狗的腔调开口道:
“师尊~ 您别打了~”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将问愿意跪在这里,替他求一千次情。弟子向您保证,说到绝对做到。”
这话,无异于又在刚刚熄灭的柴堆上,泼了一瓢热油。
第90章 你偏心
“他……是故意的!绝对是!”
将问的话像一粒火星,骤然溅入凝固的油层,瞬间点燃了趴在床边、奄奄一息少年眼中最后一点求生欲。
他艰难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扭过头,一双白鼬似的圆眼睛里,此刻烧得只剩下对将问纯粹的、淬了毒般的恨意。
“我是情不自禁。” 跪在门口的将问应声,姿态规矩严整得如同用标尺量过,每一处线条都透着无可指摘的礼仪。
将问声线平稳,字字清晰:“这位小师弟请放心,严華仙尊言出法随,令行禁止,其严苛刚正,素有铁碑之称。既说了求情一次便加罚一倍,我求千次,师尊即便力竭神疲,心生恻隐,也定会铁面无私,秉公执行。”
将挽离凤眸微转,眸中似有碎冰撞击的水光影倏忽一闪。
“将问,”他手中那几根紫竹编成的鞭子朝床沿后方随意一指,声音冷冽,“一并过来,趴好。”
那哭得满脸涕泪的白衣少年,脸上霎时迸发出大仇得报的光彩,他胡乱抹了把脸,吸着鼻子,竟自觉膝行几步,往床头挪了挪,让出位置。
小白鼬咬着牙,看向正跪行过来的将问,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亮光:“严華仙尊,弟子觉得这位小师兄年纪也不大,弟子……也替他求一千次情!”
将问规规矩矩地膝行上前,衣料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而,就在挪至将挽离身侧时,他身形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随即,竟像寻求庇护的幼犬般,将额角轻轻、快速地靠了一下师尊那雪白的衣角。
将挽离眉峰刚蹙,愠怒未起,却敏锐地察觉到将问今日动作间的凝滞迟缓。
他握着竹鞭的手紧了紧,目光如刃,倏地刮过将问的面庞——只见这少年平日那股鲜活勃发、几乎要溢出来的蓬勃血气,此刻竟蒙上了一层黯淡,并非柔弱的苍白,而是如同烈日被云翳短暂遮蔽,那份少年独有的俊朗线条里,嵌入了难以掩饰的疲累。
更刺目的是,他嘴角还在缓缓渗着血丝。
方才那鼎沸如熔岩的怒火,竟像被一捧无声的雪骤然覆盖,嗤地一声,熄得只剩一缕湿冷的青烟。
将问只靠了那一瞬,便硬撑着要起身前往床尾领罚。却被将挽离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手臂——“你哪里不舒服?”语气是惯常的严厉,可那目光深处,翻涌着的分明是压不下去的焦灼与心疼。
将问如同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狗,被迫仰起头,话未出口,“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先呛咳了出来。
他边咳边认错,声音带着血气与哽咽:“弟子……弟子知错……不该趁师尊不在,觉得身上旧伤疼痛,就私自去海里……更不该在玄宗捕猎时化形喷火,以致……以致魔元受损……”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是弟子心生愤懒,看不惯新师弟言行辱及师门,是弟子该罚……请师尊……重重责罚……”
说着,他已自行挪到床尾,撩衣跪趴下去。在脸颊触碰到冰冷床沿的一刹那,他忽地转向将挽离——那双总是清澈顽劣的魔瞳里,此刻翻涌的蛊惑之力,尽数化作了纯粹而湿漉的、小狗般的顺从。
将挽离心口一窒,那感觉,像是坚冰被春风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一道裂痕,冰层下柔软的水流即将涌出。
“既然知错,便好好悔过。”将挽离蓦地转身,广袖一拂,一道凌厉灵力直冲向门口静立的普海琴,“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呢?活了多少岁月,还不懂事吗?哪次闯祸不是你带着去的!滚回去,把将问也带上,闭门思过!”
将问尚未起身,旁边那趴在床沿挨打的白衣少年却猛地跳了起来,鼻涕泡都甩了出来,尖声叫道:“你偏心——!”
话音未落,正欲起身的将问似乎力有不支,一个踉跄,结结实实砸在了白衣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