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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挽离现下,没空理会将问那点小心思。他教育弟子,向来奉行鹰派铁腕,深信玉不琢不成器,严师出高徒,宽是害严是爱,更是他刻入骨髓的信条。
更何况此刻,他所有心神都被系统警报指向的那个地方牵住——可孚真君的绛珠渊。
他身形如电,几乎是御风而行,瞬息便至。
踏入可孚真君的绛珠渊,那白衣少年住所的瞬间,饶是见惯了场面的将挽离,眉头也狠狠拧紧。
满目狼藉。
送来的精致吃食被砸了一地,碗碟碎片与珍馐美馔混作一团,汁水横流。桌椅东倒西歪,屏风撕裂,帐幔委地,仿佛刚被一场飓风洗礼过。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央,那白衣少年正孩子气地哭闹着,挣扎着,嘶喊着要追随他那已然仙逝的师尊一道,绝不留在天衍宗半日。
虽然是狗急跳墙的架式,但是毕竟还是年少,想是咬舌自尽太痛,白衣少年像只发狂的白鼬,个头不大,却极其灵活!
他咬舌自尽未成,此刻便发了疯似的去抢挂在墙壁上可孚真君曾经用过的一把短剑。
那剑鞘精致,剑柄缠绕着暗色金丝,本是这文雅房间里一件带着英武之气的点缀。少年双眸赤红,泪水涟涟,那张原本精致得如同白鼬般的小脸,此刻满是泪痕,可爱中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倔强,拼了命地踮脚去够那剑柄。
“放开我!让我去死!”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生生世世都是屠龙一族的人!骨头、血肉、魂魄都是!我才不要留在你们天衍宗!我心里只有我师尊,只有他!师尊走了……师兄们也都不在了……自相残杀……屠龙一族没了……都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让我去找我师尊——!”
将挽离越听,心口越是沉郁难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同样都是半大的孩子,眼前这倔强得近乎偏执、一心求死的少年,何其相似地映照出他心中另一个身影——那个同样执拗、同样让他放心不下的将问。
要是自己死了,将问该怎么办?
这杀伐无常的世道,变数多得像夏日的骤雨,毫无征兆。
像他这样,三天两头便要踏上战场,与鬼族厮杀,在刀光剑影里搏命的人,谁敢说自己能永远屹立不倒,长盛不败?
战场从不怜惜鲜活,死亡才是唯一的永恒。
他心中掠过这句染着血与火气息的认知,目光扫过那少年绝望的脸庞,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灼烧着他的理智。
偏偏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察觉到——门口,普海琴带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像只做了错事、又忍不住好奇的欠揍小狗,悄摸摸地跟了过来,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想进来又不敢迈步,那副小心翼翼、窥探着屋内情形的少年模样,不是将问又是谁?
这火上浇油的一幕,彻底点燃了将挽离压抑的怒气。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卧房书案一角。那里插着几根细韧的紫斑竹。这种竹子生于苦寒之地,质地极为坚硬,韧性极佳,几根编扎在一起,抽在犯错者的臀腿之处,能痛入骨髓,却不伤根本。
将挽离一步跨前,手腕一抖,那束紫斑竹鞭便已落入掌中。竹鞭细长,通体紫褐色带着深色斑点,触手冰凉,质地坚实而富有弹性。
他随手一挥,破空声尖锐刺耳,带着不容置疑的训导意味。
“不想活了?想陪你师尊一起死,是吗?”将挽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带着彻骨的寒意,“好,今日,我就成全你!”
那方才还在哭闹着要自刎的白衣少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和话语震得一愣,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
“把剑放下!”将挽离命令道,目光如炬,盯着他手中那柄短剑,“这柄‘斩恶’,随执宗上过戳魔战场,剑下斩的虽是魔族异类,但个个都是抛头颅、洒热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硬骨头!”
将挽离话语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战场上没见过因为死了师傅就自己抹脖子的!你这种,为了一点私情小事就哭天抢地、要死要活的孬种,连给它祭剑都不配!”
少年被他这话激得脸颊瞬间涨红,像涂了胭脂,争辩道:“我不是孬种!我屠龙一族没有一个贪生怕死、懦弱无能之徒!我们都是有骨气的男儿!”
“骨气?” 将挽离冷斥一声,凤眸中寒光凛冽,“我倒要看看,你师尊教出来的好徒弟,到底有几两硬骨头!”
他手腕一转,竹鞭指向床边,语气严厉,不容置疑,“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