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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窗外风声未停,而他心中的黑暗,已比那永夜更深。
第74章 项圈,嘴套,狗链子
仙门《戮魔律》,乃修真界千古第一严苛酷法,其条文之厉、刑责之惨,闻者无不色变。
此律之所以对魔族用尽残酷刑罚,根源在于——当年参与订立律法的几位仙盟老祖,皆亲身经历过那场血雨腥风的“灭魔一战”,更曾在魔族大一统的黑暗岁月中颤栗求生过。
彼时,天地晦暗,魔焰遮天。
前任魔王执掌九幽万魔,一统魔道,其神通滔天、威能无限,挥手间山岳崩摧、江海倒流,一念起可令万千修士心神俱灭。
那段被血色笼罩的岁月,堪称修真界永夜之劫,至今提及时仍令人胆寒魂悸。
依照如此酷律,将问所犯之罪,纵使斩灭百回也不为过。
然而他的师尊,偏偏是将挽离。
众所周知,将挽离门下唯此一株“毒苗”,苦心养育十数载,开的是歪花,结的是魔果,分明是个戾气横生、屡触铁律的孽徒。
可仙盟上下,竟无人敢出面严惩——只因为,他是将挽离的弟子。
仙盟体制浩大、等级森严:三十六天峰各设峰主,七十二洞府皆有府君,上下辖制巡察使、执法长老、传功阁老等共计万职!
然在这冠冕堂皇、仙光缭绕的体系之中,真正能提剑独自迎战鬼族、沙场斩将者,不过“太上六祖”——那六个曾以杀证道、血战无数的沙场杀神。
而六人之中,至今仍能驰骋疆场、并且战之能胜的,只剩将挽离这一根谁也不敢轻折的硬骨头。
仙盟长老不是不想杀将问,是不敢;
不是不想以戮魔律明正典刑,是不能;
不是不愿驳斥将挽离所提“师承其罪”的主张,而是不能不畏——一旦鬼族大军压境,此刻重罚将挽离,无异于在仙盟最要害的命脉上,亲手撕开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这小毒苗,有撼岳宗宗主亲自作保,得了云阙阁玄宗一纸谅解书,而最关键的是,他有天下独步、屹立于战力巅峰的师尊,愿替他领罪受罚。
仙盟几位阁老恨得牙关咬碎、鲜血和咽,却终究无法根除将问这根肉中刺。
最终只得依律出文,以仙盟官方诏令宣判:
“既由将挽离代徒受刑,戮魔律诸般酷刑自不便加诸仙盟战将之身。”
但他们又实难忍将挽离那冷硬不屈、不徇不附的孤傲性子,几经暗室合计,最终判下——六十“神殒天鞭”。
表面理由是“肃清师门,以正天道”,实则只因这神殒天鞭极痛无比,更能蚀神元、损道基,纵是大能者也难扛其苦。几位阁老皆清楚:将挽离已至元婴巅峰,再进一步,便是炼虚化神之境——一旦突破,战力将更入无人之境,恐怕连仙盟也再难制约。
而这六十天鞭重重打下来,不但将他破境之机彻底打断,神元更受损严重,近期绝无可能突破。
但神殒天鞭阴损之处在于,它虽剧痛蚀元,却不废战脉。也就是说,哪怕将挽离仍在养伤,一旦鬼族来犯,仙盟仍可命他带伤出征。
将挽离在仙盟领了罚,一言未发,径直回了玉京仙境。
宗内上下,知晓他归来的人,都清楚知道他在养伤,无一敢扰。其余不知情的弟子,素来也听闻严華仙尊行踪缥缈、性情冷肃,更不敢多问半句。
唯有将问。
自那日醒来,见枕边赫然多出一把自己挨了整整十几年的青竹戒尺,又听得烬天骄传来师尊口谕:“伤未愈,不得归。”
他便再不敢如往日那般撒泼耍赖、浑闹任性,只每日按时敷药服药,伤势竟真一日好过一日。
等终于能下地乱跑,将问就坐不住了。
他每日靠着那把名为“普海”的古琴,像只被逐出家门外、却又固执不肯远离的小野狼,一遍、一遍地绕着玉京仙境的结界边缘徘徊。
不是几圈,也不是几十、几百圈。
而是从晨光微露到星月交辉,一日复一日,一天下来,少说也能巡个几万圈地固执缠绕。
他低头走着,手指时不时划过结界边缘泛起的流光,仿佛那样就能触碰到玉京之内的气息;
有时他会突然停下,凑近结界深深吸气,像只忠诚的小狼狗,要从空气中辨出一丝属于自己师尊的冷香;甚至还会故意用脚尖踢起结界下的灵尘,看它们飞扬又落下——像极了小野兽用自己的方式留下痕迹、圈画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