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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洞外。
将问不敢打扰,连龙吟都压抑在喉间,却又实在放心不下。于是,化作了最原始、也最具守护意味的本体形态,将那巨大的龙首温顺地贴在冰冷的山岩上,时不时,便用那覆盖着坚硬鳞片、却又带着不可思议细腻感知的巨大龙吻,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蹭”一下山壁,仿佛在隔着厚重的岩石,小心翼翼地感应着洞内师尊的气息是否安好。
像个……
笨拙又固执地守着家门,等待大人归来的孩子。
将挽离心中那因“意外”而升腾起的羞恼、尴尬与隐隐的警惕,在这一刻,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奈与……
几乎可以称之为“心软”的情绪悄然覆盖。
果然,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啊。
他无声地对自己说。
或许……
是自己多想了?
纵然自己亲手养大的这小家伙,在某些方面似乎有了些……“长弯了”的危险苗头,但剥开那层因血脉和管教方式而滋生的戾气与顽劣,其本质深处,那对自己近乎本能的依赖、眷恋与……小心翼翼守护的心意,依旧是纯粹而赤诚的。
一棵小树苗,枝桠长得有点歪斜,只要根基未坏,自己这个栽树人,耐心些,下手准些,多费些心力去掰一掰,扶一扶……
总还是有希望让它重新长直、长高,成为参天大树的。
这个念头一起,将挽离那颗因冰封太久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温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名为“希望”与“责任”的涟漪。
十年树木,百年育人。
古训如钟,在将挽离沉寂的心湖中撞响清越的回音。
既然决心已下,要将这棵看似“长弯了”的小魔龙苗子重新掰直、扶正,那么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彻底重塑这已然有些“走样”的师徒纲常!
往日里自己严苛过甚,如同无形的枷锁,将那本该翱翔九天的雏龙硬生生困成了只敢在方寸之地扑腾的惊弓之鸟,久而久之,没见过天日的小雏鸟生出了歪歪扭扭的心思,应该也是管束过甚生出的反骨。
他摒气凝神,将纷乱的思绪沉入识海深处,溯洄久远的时光之河。
记忆的碎片渐渐清晰——那是他幼时,尚在师尊身旁的岁月。彼时自己的师尊酗酒嗜赌,而执宗……则天天带着他们几个人……玩……
执宗时常会……
带着他们几个半大不小的弟子,“私自”溜下山去!
去的都是些什么地方?
灯红酒绿的凡尘柳巷!
当时将挽离特别不理解,现在想想,执宗莫不是为了让弟子们看一场真真切切的俗世百态?
他们还去吆五喝六的喧嚣赌坊!
将挽离当时打心底厌恶!
现在想想那里才是辨人心贪妄的地方。
甚至……还有那丝竹靡靡、红袖招摇的梨园楚馆!
当时年少懵懂,只觉此等场所污秽不堪,对执宗此举全是腹诽,认为有辱门风,对这位“离经叛道”的师尊更是嗤之以鼻。
然而此刻,当将挽离以成年人的心境、以一位同样肩负教养之责的师尊身份回望时,那些曾被鄙夷的画面,却陡然镀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光晕。
再观如今,当年跟随执宗“胡闹”的几位师兄弟——天衍七子,哪一个不是端方持正、道心澄澈?并未因见过那些“污浊”而沉沦,反倒如青莲生于淤沼,濯而不妖!
一个迟来的顿悟,如同惊雷般在将挽离识海中炸开!
执宗当年,哪里是放纵?
分明是苦心孤诣的“放养”!
是让弟子们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早早窥见这红尘万丈的真实与复杂,在磨砺中明辨是非,淬炼道心!
将问就是没见过这些“世面”,才会无缘无故走上了“歧途”!
大智若愚,大教无痕!
“原来……如此……” 将挽离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