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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妖异的红光和嫁衣鬼影,早已在首当其冲的剑气中化为乌有。惨淡的月光,终于穿过祠堂破败的屋顶,清清冷冷地洒落下来,照亮中央那一袭胜雪白衣,和他脚下无声铺展的劫灰之毯。
将挽离静立月光与尘埃之中,凤眸低垂,望着指间一丝尚未散尽的微末。
祠堂的尘埃尚未落定,将挽离已如一片孤云,飘然掠向撼岳宗更幽邃的山腹。
毒瘴在此地呈现出诡异的宁静,浓稠的墨绿色雾气沉滞如死水,只偶尔翻滚一下,露出下方被腐蚀得漆黑的山岩和彻底枯死的扭曲怪树。空气里那股甜腥的腐味淡了些,却渗入一种更令人不安的、仿佛无数细小虫豸在暗处低语般的窸窣声。
绕过一片嶙峋怪石,眼前豁然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底竟有一洼浑浊的泥水潭,潭边歪斜地搭着一个简陋的竹棚。
棚子半塌,却奇迹般未被毒瘴完全吞噬,棚檐下甚至挂着几串早已干瘪发黑、辨不出原貌的植物根茎。
一个身影蜷缩在棚子最深的阴影里。
第46章 鬼瘴之子
是个……
孕妇!
将挽离凤眸扫过那已彻底枯萎、与污泥融为一体的“孕妇”残躯,眼神如万载玄冰,再无一丝波澜。
两次陷阱,已将这撼岳死域最后的温情假象彻底撕碎。
就在他即将穿过那片风化岩石区域时!
左侧一块巨岩的阴影猛地蠕动!那道瘦小佝偻的孕妇身影带着一股腥风扑出!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狠厉的决绝,手中紧握着一根前端被削尖、染着污黑血迹的木矛,直刺将挽离肋下!几乎是同时,右侧阴影里也窜出一道更快的黑影,低吼着,獠牙森白,扑咬而来!
又是偷袭!左右夹击!
将挽离眼神骤然一厉!
杀意如冰针迸射!
电光石火间,他的目光穿透了左侧身影扬起的凌乱发丝——那竟是一张因极度恐惧和营养不良而凹陷蜡黄的女人脸!
更令人心头巨震的是她高高隆起的、被破烂麻布勉强裹住的腹部!
那腹部因她扑击的动作而剧烈起伏,里面生命的脉动清晰可辨!而右侧扑来的,赫然是一只瘦骨嶙峋、却眼神疯狂、嘴角流涎的猎犬!
孕妇?!
将挽离心念如电,强行逆转即将喷薄而出的灵力!右手食指那点足以寂灭邪祟的金芒在触及孕妇额前毫厘之处,硬生生凝滞、溃散!反噬之力让他整条右臂经脉都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同时左手拍出的劲风也在触及疯犬的刹那转为一股柔韧的推送之力,将其卷开数尺,摔在地上呜咽翻滚。
“哐当!” 那根简陋的木矛脱手飞出,落在将挽离脚边的碎石上。
那孕妇一击落空,自己也因用力过猛和恐惧而踉跄摔倒。
她抬起头,没有预想中的疯狂和撕裂,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惊惧。但当她的目光对上将挽离那双清冷凤眸,看清那身不染污秽的白衣,以及他刚才那强行收手的动作时,死灰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不是那些怪物!你…你是外面来的仙人!活的仙人!” 她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哭腔,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悲鸣,猛地扑倒在将挽离脚前冰冷的岩石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染红了石面。
“仙人!救命!求您救命啊!带我和我的狗下山!求求您了!这山里……这山里全是吃人的鬼啊!” 她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双手死死护着腹部,仿佛那是她最后仅存的世界。
将挽离立于原地,凤眸低垂,审视着脚下痛哭流涕的妇人。
这山上还会有村民吗?
经历过前两次陷阱,他的心已如铁石。他并未放松警惕,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极其细微、纯净的探查佛力无声无息地拂过妇人的身体。
探查的结果却让他心中微动——
虽不知她腹中胎儿情况,但妇人与猎犬没有毒瘴侵蚀的污秽气息!
妇人和狗的身上,只有长期饥饿、恐惧和轻微外伤留下的痕迹,以及一种……奇特的、类似草木灰烬般的微弱气息,似乎是某种粗劣的辟瘴之物残留。
“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肃杀,“说清楚。你如何躲过毒瘴?山中情形究竟如何?”
妇人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挣扎着坐起,顾不得额头的血,紧紧抱着猎犬的脖子,声音颤抖却急切:“是……是灰烬!后山……后山有一小片烧焦的‘净尘草’地!老辈人说……说那草的灰能避瘴……我和阿黄(她指着猎犬)……毒瘴爆发时…正在那里……我们滚了一身的草灰 ……才……才没立刻变成怪物!”
她眼中充满后怕,“可……可那灰快没了!山里……山里全完了!天上裂开绿口子,下了毒雨!淋到雨的人 ……都先变鬼怪,再疯了咬人!……眼睛发绿光……见人就咬!被咬的……也……也很快变成一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