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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不显,英挺眉宇间一派凛然正气,颔首称是,实则敷衍至极。
真君话毕,却又不解地追问:“小问儿,你素日里对你家师尊恭顺有加,缘何独独在自己身负魔性之力这件事上,对他刻意隐瞒?依我看,你恐怕并非纯粹的魔族后裔。若说你有辩认鬼息的本事……莫非,还身负妖族血脉?你既已长大成人,何不向师尊坦言真相?或能助他一臂之力也未可知。”
将问被他念得心烦意乱,待那话音落下,才无奈地挑起眉梢,一声叹息:“师爷爷,旁人不知便罢了,您老岂能不解?我家师尊那性子——”
他痞里痞气地顶了顶腮帮子,眸底掠过一丝魔族狡黠、却又迷人的幽暗,“我若开口?怕是‘啪’的一声,耳光就招呼上来了!若再敢知会半句?哼,莫说鬼怪之事,便是寻常宗务,也少不得一顿戒尺伺候!我那师尊啊,只把我当个需时时管教的三岁孩童罢了。”
将问字字句句,皆是压抑下的叛逆与不甘。
真君听得眉头紧锁,他知道将挽离是怕一放任自流,日后压制不住这条小魔龙,但又不能明言,心头那点无法言明的忧虑更是沉甸甸压着,却又无从反驳,只得像往常一样,打着哈哈,用哄孩子般的宠溺口吻宽慰几句,草草将将问打发了事。
将挽离的步履刚踏上撼岳宗地界,一丝不祥的阴影便悄然蔓延。
云阙阁深处,那位辈分高得令人窒息的玄宗长老——曾亲历两次惨烈诛魔杀妖大役、硕果仅存的活化石——缓缓摩挲着手中一物。
那是北邙山上,一个他绝不愿再提,却又不得不用的信物。
玄宗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岁月与算计。
他修为虽不及那锋芒毕露的将挽离,但论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放眼仙门,罕有匹敌。
现任云阙阁掌门冯献,正是他一手调教出的入门弟子。
冯献“失踪”前对将问设下的种种引诱,桩桩件件,皆源于他这师尊在阴影中的冰冷指令。
思绪闪回那阴冷的北邙山巅。
当日,冯献自恃掌门之尊,视将问为囊中之物。
他巧言令色,意图骗取信任,将猎物引入死局。岂料,那看似乖顺的将问竟是蛰伏的猛虎!
电光火石间,冯献只觉周身灵力一滞——一道定身咒符已牢牢贴在他背上。
寒意瞬间窜上脊梁。
然而,冯献能在玄宗座下脱颖而出,岂是易与之辈?
绝望之际,一股阴冷彻骨、带着浓郁血腥与硫磺气息的威压骤然降临。
是魇骨!
鬼族大将!
冯献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他着了将问的道,被当成了献给魇骨的诱饵!
生死一线,冯献脑中灵光炸裂。他猛地抬头,对着那团翻涌的鬼气嘶吼:“魇骨将军!你我皆欲除之而后快者,何不联手?敌人的敌人,便是天然的盟友!” 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魇骨猩红的鬼眸在黑暗中闪烁,审视着这卑微的修士。
他确实因重创将挽离而名震鬼域,可心底深处,那如渊如狱的恐惧从未消散——他深知自己绝非将挽离敌手!鬼族与修真界联手?亘古未有之禁忌!但……云阙阁递出的橄榄枝,恰如绝境中的一根浮木。他有不得不战的理由:鬼王严令如山,诛杀将挽离!若失败,等待他的将是比魂飞魄散更可怖的鬼域酷刑,生不如死!
“哼,机会?”魇骨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森冷刺骨,“你能给本将什么?”
一场魔鬼的交易,在阴风呼啸的北邙山顶达成。云阙阁借魇骨之手,索取了鬼域深处一种罕见的奇毒——蚀灵鬼瘴。
此瘴气表面与寻常魔瘴无异,却是由鬼族大能耗费心血精心培育、针对特定目标的致命杀器!玄宗亲自操盘,将这无形毒刃,悄无声息地散播进了撼岳宗。
如今,撼岳宗内“疫病”肆虐,哀鸿遍野。玄宗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北邙山的信物,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饵已投下,只待目标入彀!他知道,将挽离必来!那撼岳宗的地界,早已为这位孤高的仙君,张开了无形的天罗地网。只待他踏入,蚀灵鬼瘴便会如影随形,侵蚀其身!
玄宗算准了将挽离的依仗——他敢孤身赴此“龙潭虎穴”,定是带着他那宝贝徒弟将问的玄麟血种!否则,谁有这般通天胆魄?玄宗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嘲讽:将挽离啊将挽离,表面清冷孤绝,视万物如无物,可守着那魔族孽徒,说到底,不也是为了这能起死回生的玄麟血种么?!
然而,玄宗布下的杀招,其阴毒之处正在于此!那蚀灵鬼瘴,非但剧毒无比,更与至宝玄麟血种相生相克!一旦鬼瘴入体,再遇血种之力,非但不能解毒,反而会瞬间引爆两股截然相反的霸道能量,在宿主体内疯狂对冲、撕裂……
届时,那高高在上的仙君,迎来的绝非生机,而是……经脉寸断、仙元崩解、暴毙当场的绝命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