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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师徒一清冷一炽烈,一皎月一暗星,截然对立却又奇异地和谐。
“严崋仙尊,”云阙阁玄尊率先发难,声音温润,字字却如冰锥,“天衍宗,执仙道牛耳之名门,竟收此等魔族余孽为徒?”他目光如冷电,直刺将问,“岂非自堕身份,置天下正道安危于不顾?”
“正是此理!”撼岳宗掌门岳擎山声如洪钟,猛地一拍身旁玄铁小几,那坚硬铁木竟应声裂开数道细纹!他须发戟张,怒指将问与地上魔女,眼中恨意滔天:“魔瘴横行,屠我族人!这些孽种,便是祸源!依老夫之见,当昭告天下仙门,凡魔族遗孤,成年者立诛!未成年的……”
他目光扫过云阙阁玄尊,后者适时接话。
“未成年的,则需严加管束教化!”云阙玄尊捋须,一派悲悯,“我云阙阁愿以‘窥天镜’监察其行踪,设‘清心院’收容教化,时时探查其是否身染魔瘴,为祸世间。如此,方是长治久安之道。”他话语冠冕堂皇,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锁定了将问。
将挽离神色不变,声如玉石清击:“岳掌门,魔族本源之毒,与修士阳气相冲,绝不可能通过寻常途径传染给修士或凡人!眼下撼岳宗疫事,是否是魔瘴尚未可知,怎能凭空捏造妄断。”
上座执宗点头,“况《上古魔鉴·生息篇》有载,魔瘴乃地脉戾气郁结所生,魔气可染,却非魔族独有,更非其能主动散播之物。”
“今魔瘴为祸,仙门当戮力同心。”将挽离冷冷清清开口,“首要之务,在遣精干赴撼岳宗,详察瘴源,穷其戾气所钟;等洞悉此次瘴毒来源,才可集众人之力,肃清源头。若舍此根本,先兴师动众,追索无辜的魔族遗孤,犹如不治其病而焚其衣,徒耗仙盟之力,舍本逐末,颠倒纲纪。”
“因果颠倒,非除瘴正道。”天衍宗的执宗真君颌首起身,力挺将挽离言论。
“哼!天衍仙尊何必拿那魔族邪书说事?”药王谷苏百草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插言,眼底精光闪烁,“魔物狡诈,魔书中所言焉知不是欺世谎言?或许这魔瘴,正是某些身怀异血之魔裔,其血脉之力失控逸散所致也未可知!”他手指猛地指向一直冷眼旁观的将问,语带煽动,“比如这位小道友,身负玄麟血种,气息本就异于常魔,岂非最大嫌疑?眼下疑犯在此,不捉不杀,跑去那撼岳宗找什么瘴毒源头,岂不荒谬!”
“放屁……”将问眼中戾气暴涨,如同被激怒的小凶兽,周身瞬间腾起一层稀薄却危险的暗红煞气,脏话就要脱口而出,身形也欲前冲!
一声极轻的冷冈自身前传来。
将挽离甚至未曾回头,只眼睫微垂,一个冷冽如冰的眼神淡淡扫过。
如同滚烫烙铁骤然浸入寒泉,将问周身煞气“嗤”地一声尽数湮灭。
那副前一秒还欲择人而噬的亡命徒架势瞬间崩塌,他脖子一缩,肩膀垮下,像只被主人呵斥了的闯祸大狗,无比乖顺地、甚至带着点委屈地挪到了师尊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狠狠瞪着苏百草。
“苏谷主此言未免武断!”五师兄沉声开口,面沉如水,“即便按此推断,眼下当务之急,也是合力寻得抑制魔瘴、解救撼岳宗道友之法,而非在此无凭无据,针对魔族遗孤!”
小六立刻附和:“我家五师兄从没说过错话!再说救人如救火,撼岳宗的疫情势如破竹,大家一定要去看看!寻找医治方法!你们现在抓这群半大孩子,魔族血种,与抗击瘴毒毫无益处!”
“善!二位贤侄所言,深得我心!”云阙阁玄尊抚掌而笑,眼中却掠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幽光。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将问和地上魔女的面庞:“说起来,当年仙魔决战,老夫便一直主张,魔族之中,亦有未曾为恶、身不由己者,不可一概而论,赶尽杀绝。只可惜……”
他叹息一声,目光最终落在将挽离那冰雕玉琢般的侧脸上,意有所指,“当年天衍主力,尤其是……严崋仙尊在魔宫深处,可是杀伐果决,剑下从无活口啊。那最强的魔尊,连同其后裔……”
“铮——!”
地上被缚的魔女猛地抬头,口中发出一连串急促、尖锐、充满无尽恨意与悲怆的古老魔语!那声音如同地狱刮出的阴风,虽无人听懂,但其中蕴含的滔天杀意与刻骨绝望,瞬间席卷整个紫霄殿,让在场不少修为稍浅的弟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将问站在师尊身后,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颤。
他听不懂地上魔女在讲什么,但是他知道,那绑在她身上的正道法宝,一定很痛!
如果没有师尊护着,自己恐怕也早早尝到了这痛……
将问想帮地上的魔女,但是,师尊在这里,他,不想……惹师尊生气……
耳边是云阙玄宗那念念不休的口是心非,将问知他搬弄是非的缘头,所以故意低头,再抬首,少年眼眶瞬间染上薄红。
一旁的云阙玄宗见势大喜,心底叫好道,将挽离啊,当年你诛魔杀戳无数,快让你的好徒弟问问你手上的血债吧!
下一秒,只见将问望向身前那挺拔如孤峰雪松的背影,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悲怆与执拗的乖顺,清晰地问道:
“师尊,当年……您杀魔族那么狠绝,是不是因为对面那老龟孙身形太过猥琐,缩在后头不敢应敌,只敢借尿遁躲在远处看戏……您看着实在来气,才替他把活儿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