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页(1 / 2)
“哎,好,跟我们燕儿好好的。两个人好好地过。”
傍晚霞光漫天,走在街上,徐昭把怀里的红包一并上交。卫鹤清只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另一个推回去,在徐昭困惑得滴溜转的眼神中牵起了他的手。
好笨的人,怎么这么可爱……
卫鹤清忍着笑带徐昭沿街走,两人的手缩在袖筒子里系了个结。在他们身侧,前后行人往来不息,谁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们也就越走越慢、越走越自在。
这是去往姥姥家的路。
“徐昭,我想姥姥了,今天听老师说起那一幕,我一下子就特别想她。她以前是个裁缝,在临街的门脸房给人改衣服,也接定制。我小时候几乎所有的衣服都经过她的手,她还会给我做演出服,往舞鞋的鞋头里缝软布,让我跳着不脚疼。”
老太太是他舞蹈路上忠实的拥趸,在她的家里,他永远有一大块铺了软垫的空地可以用来起跳和打跟头。小时候他喜欢姥姥家多过喜欢自己家,她是他温暖的靠山,也是他无处可去时最安全的避难所。
“有一年我生日,是七岁还是八岁,妈妈和爸爸因为给我庆生的事吵了起来,两个人在客厅摔东西,蛋糕从桌子上扣到椅子上,又糊了一地。我被妈妈带去姥姥家,坐在软垫上,听她在另一个房间对姥姥继续骂着爸爸,心里很难过,也很害怕,后来捂着耳朵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妈妈不骂了,姥姥拉着她的手劝她离婚。他扒在门缝上往里看,看到妈妈偏着头朝向窗户,脸上有一行默默的眼泪。
“姥姥,什么是离婚?”
姥姥出来后他悄悄地问。姥姥悄悄告诉他,离婚就是两个不合适的人放过彼此,分开各过各的。他听了沉默地没说话,姥姥就把他牵进厨房,关上门,端出买来的小蛋糕插上蜡烛。
“姥姥说今天还没过完,她来给我补上生日。在吹蜡烛前她要我许愿,我许愿说希望爸爸妈妈早点离婚,她本来在笑,听我说完就扭开了脸。过了会她转过来看着我,说让我重新许一个,她说他们俩的事不该再占用我的心愿。”
于是卫鹤清重新合掌,许愿自己能在舞蹈比赛上得奖。他问姥姥,如果我跳舞拿了第一名你开不开心?姥姥说当然开心,不过她并不把它当作是她的愿望。
“那什么是姥姥的愿望?”他听了问。
“我的愿望是我的小宝能吃饱、睡好、穿漂亮,”姥姥回答他,“每天乐乐呵呵,随自己的心意生活。”
愿望许完,蜡烛被吹灭,他端着一碟蛋糕、姥姥端着他,祖孙俩站在阳台的窗子前沐浴夜色。月亮高悬在头顶,照着两个人的愿望,最终只实现了一个。
“现在想起来,姥姥当时抱我已经有点吃力了。她个子挺矮的,少年宫的窗户安得高,她看我跳舞说不定得踮着脚仰着脖,就像我现在看她一样……”
卫鹤清停了下来,仰头看,浩瀚夜空仿佛从未变过。他的身侧,路边的商住两用楼已被拆除,窗框都拆没了,只剩尚未彻底坍塌的墙体和上面悬挂的一条条拆迁标语。
姥姥生活过的痕迹很快会被抹平。
时间不等人,命运也不会施与谁特殊的眷顾,卫鹤清在袖子里捏紧徐昭的手,心飞上云霄之外。“姥姥,我来看看你。”他想说的心里话简单也安静,“以后你别为我担心,你没实现的心愿不靠老天了,我会替你实现。”
默念过他看向徐昭,眼睛很亮,不知反射了哪一点星辉。
“徐昭,我会越来越好的。姥姥会为我祝福,会为我们祝福。”
“会的,一定会的。”
徐昭紧紧回握着他的手,天边日光将尽,月光正明。
“姥姥,你把心放肚子里。”他缄默地寄托心声,“昭曰明亮,我徐昭会像日月一样陪着小卫老师,白天当他的太阳,晚上当他的月亮,让他的生活里总有束光照着,不会寒冷、孤独。”
从破楼往西有个公园,天完全黑透的时候,徐昭和卫鹤清溜达到了公园的湖边。天气太冷,游船都靠码头停泊,湖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在自然的天光下显得安然静谧。
湖边隔几步有一点灯,冰面亮闪闪的,直如银河跌落。
“小卫老师,”徐昭从背后把他环在身前,问他道,“你冷不冷?”